第83章：神格破碎

风伯跪在村口的黄土地上，膝盖下的泥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哀求，望向那位年轻的村民，以及村民身后无数双冷漠如铁的眼睛。

　　“小兄弟，当年的洪水……那是天意，是天意啊！”风伯的声音嘶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虽司掌风雨，却也无法违抗天庭律令……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年轻村民没有怒吼，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那是星火村新修的《因果录》。

　　“天启三年，大旱。你为了讨好上司，截断了赤岩谷上游的水脉。那一年，赤岩谷易子而食，死了三千六百二十一人。”

　　“天启五年，瘟疫横行。你为了炼制‘长生丹’，在谷中投放毒瘴。那一年，我爹娘双亲，连同全村老小，皆化为脓水。”

　　年轻村民每念一句，风伯的身体便颤抖一分。

　　随着他的诉说，周围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因果法则，如同千万根看不见的丝线，瞬间缠绕在风伯的神魂之上。

　　“不……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风伯惊恐地捂住耳朵，但他挡不住那声音，因为那声音来自天地，来自人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长空。

　　众人惊骇地看到，风伯的眉心处，那颗原本璀璨夺目的青色神格，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并非外力所致，而是从内部崩碎。

　　那是凡人的怨念，是积压了千年的血泪，在因果法则的牵引下，化作了最锋利的审判之剑。

　　“我的神格……我的本源……”

　　风伯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流动的灵气。

　　“救我！李大人！救我！”

　　他转向李三的方向，想要爬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化作了两团青雾。

　　“神格破碎，身化万物。”

　　李三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你窃取天地灵气修成神格，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如同琉璃落地。

　　风伯眉心的神格彻底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场温柔至极的雨。

　　风伯的身体消散了，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并未消散在虚空中，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扬扬地落向了赤岩谷的大地。

　　光点入土。

　　原本因为连年征战而略显贫瘠的土地，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枯萎的灵谷抽出了新芽，干涸的水井涌出了甘泉，就连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煞气，也被这股精纯的灵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一位年迈的老农颤抖着抓起一把泥土。那泥土肥沃得流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风伯的神力……”老农老泪纵横，“他害了我们一辈子，最后……最后还是养了这片地。”

　　“不是他养地。”

　　年轻村民合上《因果录》，目光坚定。

　　“是我们讨回来的。”

　　风伯的陨落，像是一个信号，引爆了在场所有旧神余孽的恐惧。

　　“疯了……这群凡人疯了……”

　　“因果法则……这因果法则太可怕了！”

　　剩下的几位神祇……雷公、电母，还有那几位西方教的罗汉，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着风伯化作灵气反哺大地，心中升起的不是兔死狐悲的凄凉，而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风伯尚有借口推脱，而他们身上的罪孽，比风伯更重百倍、千倍！

　　“我不服！我是西方教尊者！我受万民香火，何罪之有！”1

　　一位罗汉突然发狂，他猛地站起身，周身金光大盛，试图冲破因果法则的束缚。

　　“我有金身护体！我有佛法加持！区区凡夫俗子，安敢审判我！”

　　他双手结印，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手持降魔杵，狠狠砸向那本《因果录》。

　　“孽障！受死！”

　　然而，就在那金色佛像即将触碰到账册的瞬间……

　　“嗡！”

　　天地静止了。

　　那尊不可一世的金色佛像，在接触到因果法则的刹那，竟然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这……这怎么可能……”

　　罗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的金身，是吸食凡人的血汗铸就。”

　　“你的佛法，是掩盖罪恶的遮羞布。”

　　李三的声音，冷冷响起。

　　“当凡人不再愚昧，当因果不再颠倒，你的金身，便只是泥塑。”

　　“噗！”

　　罗汉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同于风伯的青色灵气，罗汉化作的，是一片金色的光雨。

　　这光雨落下，赤岩谷中的灵谷瞬间饱满，原本青涩的谷粒变得晶莹剔透，隐隐透着佛光。

　　“这……这是……”

　　村长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神性本无罪，罪在人心。”

　　李三淡淡道：“他们的神格破碎后，留下的便是最纯粹的能量。这些能量回归天地，滋养万物，这才是它们原本该去的地方。”

　　一尊罗汉陨落。

　　紧接着是雷公、电母。

　　他们有的试图反抗，有的跪地求饶，但在因果法则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随着一声声脆响，一颗颗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格，在赤岩谷的上空接连破碎。

　　赤岩谷，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神雨”。

　　青色的风，金色的光，红色的雷火……

　　五颜六色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曾经贫瘠荒凉的土地，彻底改造成了人间仙境。

　　原本需要三年才能成熟的灵谷，在短短一刻钟内，便完成了抽穗、灌浆、成熟的全过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稻香，那是混合了神性灵气的味道。

　　幸存的旧神余孽，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那些凡人如同过节一般，欢呼着冲进田里，收割着那些由神明尸体化作的灵谷。

　　他们的尊严，他们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原来，在凡人眼中，神明陨落，竟只是一场丰收的喜雨。

　　李三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那漫天飘洒的灵气光雨，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神格破碎，只是旧时代的落幕。

　　而凡人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转身，看向远方。

　　那里，还有更多的神明，还在高居云端，做着万世不灭的美梦。

　　“该去叫醒他们了。”

　　李三低声自语，一步踏出，消失在漫天神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