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谷的入口,那座曾经被李三随手一挥便化为齑粉的山门废墟前,今日却跪满了人。
不,准确地说,是跪满了一群“神”。
昔日高居九天、受万民香火的上古正神,此刻却像是一群被抽去了脊梁的野狗,卑微地匍匐在泥泞之中。他们身上神光黯淡,法袍残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在他们面前,仅仅站着几十个手持木叉、锄头的凡人村民。
“求……求各位上仙开恩!”
跪在最前面的,是曾经掌管一方风雨的风伯。此刻他须发皆乱,额头重重地磕在碎石上,鲜血淋漓。
“那因果法则……太狠毒了啊!”
“老夫……不,小人知错了!小人愿散去万年修为,只求……只求别让我遭受那万箭穿心之刑啊!”
风伯哭得涕泗横流,全无半点神灵尊严。
在他身后,雷公、电母,甚至还有几位西方教的罗汉,皆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这几日,三界发生的惨剧实在太多。
那因果法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只要心中升起一丝恶念,或者过往的罪孽被凡人提及,身体便会立刻遭受相应的反噬。
有的神因为曾降下洪水淹没村庄,此刻双腿已经化作了烂泥;有的神因为曾收取童男童女为祭品,此刻口中不断涌出黑水,那是冤魂的怨气。
他们怕了。
怕那些平日里视若蝼蚁的凡人,怕那本能够定人生死的“因果簿”。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李三!我们要见那位雷魔大人!”
一位罗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名年轻村民手中的木叉狠狠戳了回去。
“跪好!”
那村民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冷。
“大人有令,神人殊途。赤岩谷内,不欢迎神佛。”
“你……你竟敢如此对尊者说话!”罗汉大怒,下意识地想要调动法力。
然而,就在他心中升起怒意与杀机的瞬间——
“噗!”
他的胸口突然炸开一个血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捏碎了他的心脏。
“啊——!”
罗汉惨叫倒地,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伤口。
“反噬……又是反噬!”
“我只是想……想惩戒这蝼蚁……”
“这便是你的罪。”
一道淡漠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又仿佛就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李三负手而立,缓缓走来。
他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便似乎凝固一分。那些跪在地上的旧神,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背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李大人!”
风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向前爬了几步,想要去抱李三的腿。
“大人!这法则太严苛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若事事皆有报应,这世间……这世间还如何运转?”
“是啊大人!”
另一位神祇哭喊道:“我等虽有过错,但也曾护佑一方!如今这因果法则,竟连心中闪过一丝贪念都要受罚,这……这简直是断绝我等生路啊!”
李三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明。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生路?”2
这李三简直帅炸了!
李三轻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赤岩谷。
“谷内的凡人,耕种修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心中无贪念,因为他们知足;他们心中无恶念,因为他们懂得敬畏。”
“你们所谓的生路,便是继续高高在上,随意收割凡人的性命与信仰?”
“你们所谓的严苛,便是让你们也尝尝,凡人千百年来所受的苦难?”
风伯语塞,脸色惨白。
“大人……我们愿改!愿改啊!”
“只要您收回法则,我们愿奉您为主!愿世世代代供奉赤岩谷,再不敢有一丝造次!”
李三摇了摇头。
“晚了。”
“因果已种,天道已成。这法则,不再受我控制,而是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存在于每一个凡人的心中。”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神,声音随风飘来。
“想要活命,便去问问那些被你们伤害过的凡人,看他们是否愿意原谅你们。”
“若他们点头,因果自解。”
“若他们不允……”
李三没有说完,但众神都听懂了。
若凡人不允,那便是死路一条。
风伯瘫软在地,绝望地看着那些手持农具、眼神冷漠的村民。
让他向这些蝼蚁低头?求这些蝼蚁原谅?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但如果不做……
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那是因果法则在催促。
风伯咬了咬牙,颤抖着向那名年轻村民伸出了手。
“小……小兄弟……”
“当年那场洪水……是我……是我……”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一位上古正神口中说出,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年轻村民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木叉没有放下半分。
“对不起?”
“我爹娘死的时候,你对他们说过对不起吗?”
“我妹妹被你们抓去当祭品的时候,你说过对不起吗?”
“晚了。”
村民转过头,看向村长。
“村长,记下来。风伯,罪加一等。”
风伯闻言,双眼一翻,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死过去。
而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因果审判,开始了。
李三站在谷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神明向凡人下跪。
这曾是三界最大的笑话。
如今,却成了这世间最真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