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谷的风,变了味道。
不再是血腥,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味道。
星火村的晒谷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没有金玉装饰,只用最粗糙的岩石垒砌,却比任何一座神庙都要庄严。
高台之上,没有神像,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石椅。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仅仅是星火村的村民,还有来自周边百里、千里之外的流民、散修,甚至还有一些低阶的妖族。
他们的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本本账册。
“带被告!”
一声厉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名身强力壮的村民,押解着一个身穿锦袍、头戴高冠的老者走上高台。那老者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上去的。
“是赵员外!”
“那个曾经把持着周边水源,逼得我们卖儿卖女的赵员外!”
“听说他为了求长生,把三对童男童女献祭给了河伯!”
人群瞬间沸腾了,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高台。
赵员外瑟瑟发抖,跪在石椅前,拼命磕头:“乡亲们,乡亲们饶命啊!我也是被逼无奈,河伯要血食,我不敢不给啊!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
一个独臂的老妇人走出人群,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冰冷的恨意。
“我的孙子,就是你送去河伯庙的。他才七岁!你也是受害者?”
老妇人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账册,高高举起。
“这是‘因果簿’!大人留下的法则里说,善恶有报,现世现报!赵员外,你作恶多端,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审你!”
“审……!审……!”
台下的呼喊声震天动地。
赵员外惊恐地看着那本账册。他突然发现,随着众人的呼喊,那账册上竟然浮现出一行行血字,正是他这一生所做的每一件恶事,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不……这是妖法!这是妖法!”赵员外疯了一般想要去抢夺账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本账册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射赵员外眉心。
“啊……!”
赵员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恐地看到,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上,竟然长出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他献祭的童男童女的脸!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那些人脸在赵员外身上疯狂撕咬,每一口都带下一块血肉。
“这是……因果显化!”
村长站在高台一侧,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李三留下的法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一种“见证”。它让凡人的冤屈得以具象化,让作恶者的罪孽无处遁形。
“判他何罪!”独臂老妇人厉声问道。
“死!死!死!”
万人同声,声震九霄。
随着最后一个“死”字落下,赵员外的身体轰然炸开,化作了一滩黑水,渗入地下。而他身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则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天地之间,仿佛得到了解脱。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这不是杀戮的狂欢,而是正义的宣泄。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审判庭未曾停歇。
昔日高高在上的神仆、祭司、甚至是一些作恶多端的散修,都被一一押上高台。
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屈打成招。
只需要那本“因果簿”,只需要受害者的一句控诉,只需要万人的一声判决。
因果法则,便会降下最公正的惩罚。
有的被自己的贪欲吞噬,化作金像,永远伫立在村口受人唾弃;
有的被自己的谎言缠绕,舌头烂掉,只能在泥泞中爬行;
有的被自己的暴行反噬,四肢尽断,在痛苦中哀嚎至死。
三界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旧神余孽,彻底慌了。
他们不怕李三,因为李三只有一个,杀得了一个李三,杀不了千千万万个凡人。
但现在,他们怕了这些凡人。
怕这些凡人手中的“因果”,怕那一句句“审判”。
天庭残部,凌霄宝殿废墟。
一位幸存的天将看着下界传来的影像,面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李三这一手,是诛心啊。”
“他赋予了凡人审判神明的权力。从今往后,神明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随时可能被凡人拉下神坛的罪人。”
“这比杀了我们,还要可怕。”
赤岩谷,审判庭前。
最后一个罪人伏法后,人群渐渐散去。
村长走到那本“因果簿”前,恭敬地将其捧起。
他发现,这本原本空白的册子,此刻已经写满了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不再是空白,而是浮现出了一行淡淡的金字:
“人心即天心,众生即神明。”
村长颤抖着手,抚摸着那行字,老泪纵横。
“大人……”
“您看到了吗?”
“我们……做到了。”
风过赤岩谷,紫金灵谷随风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李三在回应。
因果之种,已在人间生根发芽。1
这审判看得太解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