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后,众人休息了一下开始忙着做饭,林盏把灵泉水倒进锅里的时候,手很稳。
水是从她随身带的那个旧保温杯里倒出来的,只倒了小半杯,混进一大锅白粥里。粥是留守的人用最后一点存米熬的,米粒已经煮得很烂,浮在面上,热气把米香顶上来。
她搅了几下,把保温杯塞回包里。
没人看见。
或者说,没人注意。
公寓里的人都累了,出去的人刚回来,留守的人等了不知道多久,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极限,现在一松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盏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排在桌上。
"先吃东西。"她说。
菊丸靠在墙边,膝盖被垫高了,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粥,没什么胃口。膝盖还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像有人把一块石头塞在骨头缝里,怎么坐都不对。
真田把碗递到他手里。
"吃。"
菊丸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滑进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米粥该有的味道,但也不难闻。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在里面,很淡,淡到他以为自己尝错了。
他又喝了一口。
"这粥谁熬的?"他问。
"留守的人。"真田说。
菊丸"哦"了一声,没再问。
大石端着碗坐在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断腿的那个男人。男人还是昏迷着,被放在活动室里侧,脸色比刚抬上来的时候好了一点——至少不是那种灰白的颜色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杨佳怡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粥,但没怎么动。她一直在看那个男人,偶尔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不二把药重新分了一遍。
抗生素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扎紧口,交给林盏,退烧药单独放,纱布和碘伏放在菊丸够得到的地方,止痛片他留了两片在外面,剩下的也封好。
"这些不够。"柳莲二说。
"是不多。"不二把药袋扎紧,"但够撑一阵。"
林盏接过药,低头看了一眼。
"诊所里只有这些?"
"药房里有一只。"仁王靠在门框上,右肩的伤口已经被不二处理过了,纱布贴着皮肤,边缘有点翘。"我们砍了它才拿到的。"
林盏没有接话。
她把粥一碗一碗递出去。
仁王接了一碗,没马上喝,他看着碗里的粥,忽然觉得那股味道更明显了——不是米粥的味道,是另一种东西,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抬头看了林盏一眼。
林盏正在给杨佳怡递粥,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仁王把视线收回来,喝了一口粥。
热的。
那股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没有说话。
菊丸喝了半碗粥以后,膝盖的疼痛好像轻了一点。不是完全消失,是那种闷痛退了一层,像有人把石头从骨头缝里往外挪了挪。他动了一下腿,发现比刚才灵活了一些。
"好点了?"真田问。
菊丸点了一下头。
"嗯。"
真田没有再问。
断腿的男人在昏睡中动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杨佳怡放下碗,伸手握住他的手。
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了她。
杨佳怡的眼眶红了。
林盏站在活动室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进去。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最后一碗粥,慢慢喝。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擦。
她在想写字楼里的事。
仁王他们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两个伤员,一个昏迷的男人,一个膝盖快废了的菊丸。还多了一个女人。
写字楼二十三层。
她不知道那栋楼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她也不知道下一次出去的时候,还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仁王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
"复盘一下。"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仁王走到活动室中间,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几条线。
"从公寓到写字楼,走主路,穿过商业街,到写字楼正门。这是去的时候的路线。"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回来的时候走的是消防通道,从写字楼后门出来,穿窄巷子,绕到商业街另一头,经过诊所,再绕回来。"
他又画了一条线。
"两条路线,去的时候走主路,回来的时候走小路。主路宽,视野好,但东西多。小路窄,东西少,但退路也少。"
他抬头看了一圈。
"下次出去,不能只记一条路。至少记两条,一条主路,一条备用。"
不二点头:"诊所的位置也要记下来。以后受伤了可以直接去拿药。"
"诊所里有一只。"仁王说,"下次去之前得先清掉。"
"几个人?"大石问。
"一只。"仁王说,"但声音可能引来了别的。"
沉默了一会儿。
柳莲二开口:"写字楼里还有多少物资?"
"不知道。"仁王说,"我们只去了二十三层,别的楼层没看。但二十三层的东西基本搬空了——水、食物、药品,能拿的都拿了。"
"那下次去,得往别的楼层走。"大石说。
"嗯。"仁王站起来,"但得先确认楼梯间安不安全。写字楼的楼梯间是封闭的,门是防火门,如果里面有东西堵着,我们上不去也下不来。"
真田皱眉:"你的意思是,下次得先清楼梯间?"
"嗯。"仁王说,"从顶楼往下清,或者从一楼往上清。选一个方向,不能两头同时走。"
菊丸靠在墙边,听着他们说话。他的膝盖没那么疼了,粥的热气还在胃里散着,整个人比刚才松了一些。
他看着仁王蹲在地上画的那些线,忽然开口:"下次我去不了。"
所有人看向他。
菊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至少这几天去不了。"他说,"你们得少一个人。"
仁王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菊丸,又看了一眼真田。
真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站在菊丸旁边的位置,比平时更近了一点。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仁王说,"菊丸留下看家,真田也留下。"
真田抬头看他。
"我——"
"你的铁管用得好。"仁王打断他,"菊丸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放心,你留下,比出去有用。"
真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菊丸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真田没有看他。
林盏从门口走进来。
"公寓的情况也说一下。"她说。
所有人看向她。
林盏走到仁王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那些线。
"你们出去以后,公寓这边也改了。"
她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方框。
"一楼大厅,原来的入口封了,只留后门和消防通道两个出入口。前门用沙发和柜子堵死,窗户钉了木板。"
她又画了一个箭头。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口加了门闩。晚上有人值班,两个人一组,两小时一换。"
她抬头看了一圈。
"物资清点过了,水还剩四箱,食物够吃三天。药品之前几乎没有,现在有了你们带回来的,能撑一阵。"
"电呢?"大石问。
"断了。"林盏说,"自来水管还有水,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仁王皱眉:"得存水。"
"已经在存了。"林盏说,"留守的人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装了水,放在三楼,但不够。"
不二开口:"写字楼里有饮水机。二十三层有两台,别的楼层应该也有。下次出去,带桶回来装水。"
林盏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她说,"断腿的那个男人,杨佳怡说他是写字楼二十三层的项目经理。他手里有一把写字楼的万能钥匙卡,能开所有楼层的门。"
仁王抬头。
"真的?"
"杨佳怡说的。"林盏说,"但他一直昏迷,还没确认。"
仁王看向活动室里面。断腿的男人躺在垫子上,杨佳怡坐在他旁边,手指还握着他的手。
"等他醒了再说。"仁王站起来,"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再定下一步。"
没有人反对。
林盏把地上的线用脚抹掉了。
"吃饭。"她说,"粥还热着。"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活动室。
菊丸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膝盖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他不知道是粥的作用,还是休息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活动室里面,断腿的男人还在昏睡。杨佳怡靠在墙边,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那个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