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公寓楼侧面,仁王又停了一次。
他贴着墙壁,从墙角探出半个头,往公寓后门的方向看。
后门是一条窄道,两侧是公寓楼的侧墙和隔壁居民楼的围墙。窄道尽头是公寓的消防门,铁门,平时锁着。
窄道里没有东西。
但仁王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串脚印——很乱,方向不一,有拖拽的痕迹,旧的,但也不算太旧。
"有人走过。"他说。
"什么时候的?"大石问。
"不知道。"仁王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脚印边缘的灰,"灰还没完全盖住,不算太久。"
"是留守的人?"柳莲二问。
仁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握紧了菜刀。
"走,贴着墙,不要出声。"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贴着墙壁往前走。菊丸的脚步最慢,鞋底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真田架着他,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在撑。
走到窄道一半的时候,菊丸的膝盖突然一软。
他整个人往前栽——
真田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菊丸的膝盖撞在墙壁上,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叫出来。
仁王回头看了一眼。
"还能走吗?"
菊丸点了一下头。
"能。"
他们继续往前走。
消防门就在前面。
仁王走到门前,伸手试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
他回头看了不二一眼。
不二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小剪刀——诊所里顺的,他把剪刀插进门缝里,撬了两下。
"咔。"
门开了。
他们鱼贯而入。
公寓的后门连着消防通道,通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惨绿色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
仁王停住了。
"有人用过消毒水。"他说。
大石吸了一下鼻子:"是,很淡,但是有。"
"留守的人。"柳莲二说。
仁王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消防通道的楼梯口。
楼梯口上方,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脚步声。
仁王立刻抬手,所有人定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几秒钟的沉默。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上方传下来——
"谁?"
很警惕,很紧绷,但声音是人的。
仁王松了一口气。
"仁王。"他说,"我们回来了。"
楼梯口上方沉默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有人从楼上跑下来。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
林盏站在门口。
她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身后还跟着幸村和越前两人,一个拿着棒球棍,一个举着手电筒。
林盏的目光从仁王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数。
仁王、迹部、真田菊丸、不二、大石、柳莲二、断腿的男人、女人。
九个人。
她数了两遍。
然后她握铁管的手松了一下。
只一下。
"你们——"她开口,声音哑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仁王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路上遇到了很多事,想说菊丸的膝盖差点废了,想说诊所里差点被咬,想说他们差点没回来。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说:"回来了。"
林盏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门。
"进来。"
他们走进公寓。
一楼大厅被改过了——沙发和柜子堵在门口,窗户上钉着木板,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食物。手冢在值班,看见他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平安回来就好”手冢上下打量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菊丸被真田架着,靠在墙上,他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别过头,假装看别的地方。
不二把背包里的药拿出来,递给林盏。
"诊所拿的:抗生素、退烧药、止痛片、纱布、碘伏,不多,但能用。"
林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够了。"她说。
她抬头看着菊丸的膝盖,纱布上渗着血,已经干了,颜色发暗。
"他的膝盖需要重新处理。"不二说,"韧带可能撕裂了。"
林盏点了一下头,转身对幸村两人说:"把菊丸先送上去。"
然后她看向断腿的男人。男人还是昏迷着,脸色灰白,呼吸很浅。
"他怎么样?"林盏问。
"从写字楼里救出来的。"不二说,"腿断了,一直在发烧,需要处理,不然撑不了多久。"
林盏没有再问,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指搭在男人的颈动脉上,感受了一下脉搏。
"抬上去。"她说,"快。"
大石和柳莲二把男人抬起来,往楼梯口走,那个女人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男人的肩膀,怕他滚下去。
菊丸被迹部和真田架着,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挪,每上一个台阶,膝盖都像被火烧一样,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菊丸。"
他抬头。
林盏站在楼梯口,回头看着他。
"再撑一下。"她说,"马上就到了。"
菊丸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话。
但他站直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上走。
走上二楼,那里有几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从宿舍拿来的被子和床单,窗户用窗帘遮着,只留了一条缝透光。
断腿的男人被放在最里面的位置。那个女人坐在他旁边,用湿布擦他的额头。
菊丸被放在靠窗的位置,真田蹲下来,帮他把腿伸直。菊丸的膝盖一碰到床单,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不二拿着诊所拿来的碘伏和纱布走过来。
"忍着。"他说。
菊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跟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二没有笑,他把旧纱布揭下来,碘伏浇上去。
菊丸咬着牙,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真田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菊丸没有动。
不二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上了药,用新纱布缠了好几层,缠完以后,他直起腰,看了一眼菊丸的膝盖。
"暂时稳住了。"他说,"但不能再走了,至少这几天,不能。"
菊丸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知道了。"
林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九个人。
出去的时候是七个人。
回来的时候是九个人加两个伤员。
多出来的那个女人坐在断腿男人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一直没有说话。
林盏走过去。
"你是谁?"
女人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
"我叫……"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杨佳怡。"
"写字楼二十三层。"仁王在旁边说,"她和那个男人一起被困在办公室里。"
林盏看了她几秒,没有再问。
"你先休息。"她说,"有什么事等他们醒了再说。"
杨佳怡点了一下头。
林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仁王。"
"嗯?"
"去处理一下伤口。"
仁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伤口?"
林盏没有回答。
她走了。
仁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的指关节青紫,菜刀柄磨出来的,左手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他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真田走过来,把铁管靠在墙上。
"你也去处理一下。"他说,"肩膀在流血。"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右肩,衬衫的破口处,血已经干了,和布料粘在一起,颜色发黑。
"没事。"他说。
真田看着他。
仁王笑了一下。
"真的没事。"
真田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了。
仁王一个人站在门口。
室里很安静,断腿的男人在昏睡,菊丸靠在墙上闭着眼,杨佳怡坐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仁王看着那条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4
这章写得太戳人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