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小马路，小马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车，有的车门开着，有的车头撞在路边的花坛上，没有丧尸。

"往左。"迹部说，"左边有一家社区诊所，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菊丸的膝盖需要处理，再拖下去会感染。"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左走。菊丸的脚步越来越慢，真田几乎是在拖着他走。他的膝盖每弯一次都像有人拿针在骨缝里搅，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诊所的门是玻璃的，碎了一半。招牌还挂着，"康宁社区诊所"，几个字掉了漆。

"谁进去？"大石问。

"我和不二。"迹部说，"真田留下看着菊丸；大石，你和仁王看着外面；柳，扶着那个女人在门口等。"

两人观察了一下，慢慢推开玻璃门，走进诊所。

诊所里面很乱，候诊区的椅子翻倒了几把，前台的电脑屏幕碎了，键盘散落在地上。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更深的、更甜腻的气味。

药房在里间，门半开着。

迹部用手电筒照进去——

药房里有一只丧尸。

它蹲在药品货架旁边，头埋在什么东西里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迹部握紧了菜刀。

不二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药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排金属药品柜，柜门是玻璃的，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药盒。

"我去拿药。"不二用气声说，"你盯着它，它要是动了，你砍。"

迹部点了一下头。

不二脱了鞋，只穿袜子，沿着墙壁慢慢往药品柜挪，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袜子踩在瓷砖上，像猫一样轻。

那只丧尸还在进食，它咀嚼的声音很湿润，在安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不二走到药品柜旁边，伸手拉开柜门——

"咔。"

柜门的磁吸扣弹开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足够响。

那只丧尸停了。

它慢慢抬起头。

迹部已经冲上去了。

菜刀劈在它的后脑勺上，它往前栽倒，脸砸在药品货架上，药盒哗啦啦掉了一地，仁王拔刀，再砍，砍在它的脖子上。

直到它不动了。

不二的手还搭在药品柜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穿着护士服，胸牌上写着名字，但已经被血糊住了。

"快拿。"仁王说，"声音可能传出去了。"

不二打开柜门，快速扫了一遍药盒上的字，抗生素。退烧药。纱布。碘伏。他把能塞进背包的全塞了，背包塞不下的就抱在怀里。

他们从诊所出来的时候，菊丸靠在墙壁上，眼睛半闭着。真田蹲在他旁边，用诊所拿来的碘伏和纱布在给他重新处理膝盖。

"忍着。"真田说。

菊丸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碘伏浇在伤口上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但没叫出声。

真田把旧纱布揭下来的时候，菊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皮肤青紫，肿得发亮，纱布和血肉粘在一起的地方被碘伏泡软了，慢慢分离开来。伤口比菊丸想象的更深——不是皮外伤，是膝盖骨下面的韧带撕裂了，骨头缝里渗着血。

"还能走吗？"大石问。

菊丸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

真田用新纱布把膝盖缠了好几层，边缘用胶带固定住，然后他把菊丸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菊丸站住的那一瞬间，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真田稳稳地架住了他。

"走。"真田说。

他们从诊所出来，沿着小马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仁王在前面停住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往前看。

街道的尽头，那栋公寓楼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灰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窗户，楼顶的水箱——他们从那里出来的，每一层、每一扇窗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对面。

隔了一条街。

仁王没有继续往前走，他抬起手，所有人停下来。

"等一下。"

他贴着路边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蹲下来，从车身的缝隙里往公寓方向看。

公寓楼前的路面很空，大门关着，一楼的窗户后面有东西挡着——看不清是什么，可能是桌椅，也可能是别的。

公寓周围没有丧尸。

但他们没有放松。

"太干净了。"仁王小声说。

"什么意思？"大石蹲到他旁边。

"你看街上。"仁王用下巴指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连尸体都没有，说明这条路最近有东西走过，把其他的都引走了，或者吃掉了。"

真田皱眉："你的意思是，现在安全？"

"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仁王说，"公寓那边有没有人接应，我们也不知道。"

"他们应该还在。"柳莲二说。

"应该。"仁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什么把握，"但我们不能直接走过去。"

"那怎么走？"菊丸靠在公交车的轮胎上，声音很轻。

仁王看了一眼菊丸的膝盖，又看了一眼公寓楼。

"从侧面绕。"他说，"走公寓后面的那条小路，从后门进，前门太敞，万一里面有东西堵着，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迹部点头："后门我知道在哪。"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菊丸被真田架着，每走一步都在忍。他的膝盖每弯一次都像有人拿针在骨缝里搅，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