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椅子顶上,外头那些嘶吼和风声就全被隔开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灰白光线,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幸村把林盏扶到沙发上坐下,蹲下来解她脚踝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撕开的时候粘在伤口上,林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吭声。幸村动作很轻,用温水把血痂一点点泡软,才把布条揭下来。
掌心的伤口不深,但被墙头的碎玻璃划出了好几道口子,边缘翻着皮,看着吓人。
幸村用碘伏棉签一点一点擦,林盏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沙发垫子里。
"忍着点"幸村的声音很轻,"不处理干净会感染。"
林盏咬着下唇点了点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手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撕开了小腿上的裤腿。伤口比看起来深一些,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已经止住了,但皮肉翻卷着,边缘发红。
真田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死紧。
"我来。"真田拿过碘伏,没有废话,直接上手清理。
手冢的腿绷了一下,但整个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乱。
越前靠在窗边的墙上,帽檐压着,正在用湿毛巾擦额角那道擦伤,毛巾按上去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但很快就松开了手,把毛巾扔到一边,自己从背包里摸出创可贴,单手贴了上去。
菊丸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还在抽噎。
大石蹲在他旁边,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拿着水杯递过去,菊丸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没出声。
仁王靠在门框上,手里的菜刀已经擦干净了,别回腰后。他看着菊丸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拍了拍菊丸的后脑勺。
迹部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摘下手套,手心里全是汗和灰,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把手套重新戴上。
"清点物资"手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石把两个背包放在茶几上,一瓶一瓶地往外掏。
矿泉水,十二瓶。压缩饼干,八块。午餐肉罐头,两罐。创可贴一盒,碘伏半瓶。干电池四节,毛巾一条。
大石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最后把那张手绘地图铺在旁边,他看着桌上这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够撑两天。"他说,"水省着喝,每人每天半瓶,食物……饼干一人一块,午餐肉明天再分。"
没人有异议。
不二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铁盆,里面是用仅剩的存水兑的温水,还有一把小刀。
他把铁盆放在茶几上,又拿过那两罐午餐肉,用刀撬开了一罐。
肉香弥漫开来的瞬间,所有人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菊丸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亮了。
不二把午餐肉切成小块,一人分了两三块,又掰了压缩饼干,一人一块。他把水杯递到每个人手里,自己最后才拿了一杯。
"吃吧。"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明天的事。"
众人围坐在茶几旁边,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
午餐肉咸得发苦,但没有人嫌弃,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压缩饼干干得剌嗓子,配着温水一口一口往下咽,胃里终于有了点实在的感觉。
林盏的脚踝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幸村用干净的布条缠了好几层,打了个结。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明天得重新规划路线。"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虚,"西边那条路走不通了,翻墙之后那片厂区我完全不认识。如果再遇到突发状况,我没法带你们绕回来。"
手冢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好的小腿,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事,大家都做得很好。"他说,声音低沉但很稳,"遇到了预料之外的状况,没有人慌,也没有人丢下同伴。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地图上把他们今天跑偏的路线用虚线标了出来,旁边写了几个字:废弃厂区,未知路段,丧尸密集。
"明天,排查队暂停。"他说,"林盏的伤需要时间恢复。物资队照常出去,但路线要改——往东边探,那边今天物资队走过一段,相对安全。"
大石点了下头。
"至于那个幸存者的标记点——"手冢的笔尖停在地图上那个画着圆圈和"S"的位置,"等林盏的伤好了,我们再去,不急。"
林盏看着那个标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吃完了东西,不二把铁盆和杯子收走,用剩下的水简单洗了洗。忍足靠在门边,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彻底黑了,外头的风更大了,窗户被吹得哐哐响。
"今晚的班次。"忍足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我和不二守前半夜,真田和大石后半夜,其他人,好好休息。"
没人反对。
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菊丸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瓶矿泉水,像是确认它们还在,才安心地进了屋。
林盏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手冢还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地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幸村站在窗边,背影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手冢。"林盏轻声叫了一声。
手冢抬起头。
"明天……我会好起来的。"她说。
手冢看了她几秒,微微点了下头。
林盏转身进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手冢和幸村。
幸村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支记号笔,在手冢画的虚线旁边,又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写了一个问号。
"那个幸存者。"幸村轻声说,"明天让柳莲二再分析一下敲击声的节奏。如果是求救信号,我们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但前提是,"他补充道,"我们得先活着。"
幸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这座城市在低声呜咽。
这是末世第二天,他们活下来了,带着伤,带着水,带着一条还没走完的路。
明天,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