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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旧械苏醒,陋店浮生

灵纪元:灵能改造体逆境重生

黑雨落幕,天光微亮。

沧垣城的黎明从不会澄澈通透,层层悬浮光幕与高空浮岛遮蔽了真正的朝阳,洒下一片灰白寡淡的虚假天光,笼罩着整片老旧城区。

清晨的街巷褪去了深夜的躁动,只剩机械运转的低鸣与零星车流的嗡响。

张凌跟着胖子,准时推开了街边一间斑驳老旧的店铺铁门。

「浩哥脑机维修商行」

褪色的霓虹招牌忽明忽暗,一半灯管早已损毁失效,只剩半截微光勉强闪烁,在周遭破败的楼宇间,显得苟延残喘。

这是胖子经营的小店,也是两人在这座冰冷都市里唯一的容身之所。

说是脑机维修店,实则杂乱驳杂,什么生意都接。

店铺不大,前屋摆着破旧的维修操作台、堆叠如山的老旧脑机主板、杂乱缠绕的灵能线路、废弃义体零件。墙面被油烟与岁月熏得暗沉,挂满五花八门的改装配件、破解芯片、劣质神经贴片。

后屋更是藏着猫腻,是胖子私接黑单、倒卖禁售配件、流通灰色货的隐秘角落。

用胖子自己的话说:正经修脑机赚不到饭钱,想活下去,就得黑白通吃。

整个旧城区混底层的,没人比他更懂夹缝求生。

胖子本名就叫王浩,只是生得一身肥硕油腻、性格随和市侩,整条老街的人,无论熟不熟,都顺口喊他一声王胖子。

张凌站在店铺角落,看着胖子熟练开锁、整理柜台,脑海里不自觉翻涌起自己模糊零碎的过往。

他的记忆,是残缺的。

短短数月之前,他才从无边黑暗中苏醒。

苏醒的地点,是城外最荒芜的拾废平级区,遍地废弃械躯、报废零件、堆积如山的城市垃圾,是沧垣城用来填埋旧时代残骸的无人废土。

彼时,几名底层拾荒者在废土捡拾可回收零件,无意间触碰了他深埋残骸堆中的隐秘启动键。

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旧时代灵能械躯,骤然重启。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片朦胧空白。

他没有过往记忆,没有身份资料,没有认知常识,唯有颅内预装的旧型号基础脑机自动启动,以最快速度接入城市公共网络,疯狂抓取沧垣城的时代信息、规则体系、修行与械躯常识,强行帮他接轨这个陌生的新世界。

那些拾荒者本是想来捡取零件,可看着一具完整的、散发蓝光的战斗械躯骤然睁眼复苏,瞬间被恐惧攫住,连滚带爬四散逃窜,根本不敢多留一秒。

苏醒的张凌,身无片缕、记忆空白、举目无亲,像一件被遗弃万年的过期兵器,孤零零伫立在死寂的废土之上。

他凭着本能漫无目的游荡,不知跋涉了多久,穿过废土边界,误入这片无人管束的老旧城区。

最后摇摇欲坠、满身灰尘地,撞进了王浩的小店。

起初,王浩看见赤裸上身、眼泛蓝光、浑身灵能管线的陌生械躯,第一反应是驱赶。

旧时代量产战斗体,无备案、无归属、无身份,在沧垣城就是最大的麻烦。

可彼时的王浩刚好缺一个能打杂、扛货、出外勤的人手,再看着张凌双眼空白、全然懵懂、无依无靠的模样,一时心软。

他很清楚底层械躯的下场。

没有归属、没有契约、没有主人的游离灵能体,在这座城市根本没有活路。

轻则被城防队抓捕,统一拉去销毁熔铸;重则被黑心黑帮、拾荒团伙强行拆解,掏空体内稀缺管线与械材,拆分零件倒卖,连一具完整躯壳都留不下。

权衡利弊之后,王浩给了他唯一的活路。

签下十年主仆契约,挂靠在自己名下,成为他店里的雇工,受他报备庇护,得以在城区合法滞留、苟活于世。

张凌彼时一无所有,别无选择,只能应允。

这数月以来,他守店、打杂、出外勤、做测评任务,安分守己。

而王浩也的确待他不薄。

旁人嫌弃的旧时代械躯,在他眼里却是无价宝藏 —— 张凌这种老式军部量产体,几乎零消耗、零养护、无需衣食、无需灵材滋补,仅凭空气中稀薄灵能就能自主续航,稳定性远超新时代花里胡哨却损耗极大的改装体。

只是,规则从不会留情。

王浩不止一次跟他说过,挂靠契约只是暂时庇护。

官方有铁律:所有游离灵能体,一年内必须通过官方测评,否则依旧强制销毁、回厂重炼,无人可以例外。

为了让他拥有通关的资本,王浩几乎掏空积蓄,咬牙给他置换了最新款适配脑机,刷入海量战斗程序、械躯控能技巧、古法搏杀数据,倾尽所能帮他弥补旧型号的先天缺陷。

也是靠着这套后天灌入的战斗技巧,他才能在一次次测评任务中,碾压大批新式畸变怪物,拿到中等偏上的战绩。

思绪回笼,张凌抬手自查浅层记忆库。

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前世,没有姓名,没有来历,他就像一段凭空诞生的空白数据。

「张凌」这个名字,是王浩随手赠予的。

据胖子说,这是他年少时最要好的死党的名字,那人早已在早年的城区动乱中殒命,彻底消散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

起初张凌极其抵触。

死人之名,太过晦气。

可他一无所有,无从挑选,最终也只能默认下来,暂且用这个身份,活在世间。

清晨的店铺,渐渐迎来客流。

往来的全是旧城区的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底层人物。

有改装过半截义体的街头混混,有浑身管线的低阶灵能体,有妆容艳俗的街头女人,也有背着黑货的走私散客。

每个人来此,不是修脑机、刷程序、改线路,就是淘二手黑配件、破解封禁权限。

这群人清一色习惯赊账、压价、拖账,油滑市侩,斤斤计较。

王浩的小店看着日日热闹、人来人往,实则根本赚不到多少灵币,大多是空头账目,落得一场空忙。

日上三竿,客流稍减。

折腾一早上的王浩彻底没了精神,耷拉着脑袋趴在柜台上,打着绵长的哈欠,昏昏欲睡。

老旧吊扇慢悠悠旋转,吹出一股混着机油与灰尘的热风。

店内陷入慵懒又乏味的平静。

张凌无事可做,靠在角落的座椅上,眼底蓝光微微收敛,意识沉入颅内脑机,点开了休闲游戏界面。

彻夜厮杀的疲惫、测评失败的憋屈、被人嘲讽的酸涩,都在这片刻无聊的闲暇里,稍稍消解。

只是他心底无比清楚。

这份安稳,是借来的。

一年测评大限悬顶,三次考核接连失利,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旧时代的残兵,在新时代的霓虹废土里,每多活一天,都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