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户托命，上城浮世

整整一天，店铺冷清得离谱。

旧城区的白日本就客流稀疏，加上最近片区城防巡检频繁，各路散客、黑户都不敢轻易露头，浩哥脑机维修店几乎彻底空置。

店内只有老旧风扇吱呀转动，混着机械油味、微尘味，沉闷得让人犯困。

王浩趴在柜台睡了醒醒了睡，百无聊赖刷着脑机黑市频道，一整天下来，赊账的都没几个，更别说正经生意。

眼看夜色深沉，街边破败霓虹次第亮起，王浩揉着眼睛伸了个大懒腰，准备拉下卷闸门、提前收摊。

“今天就这样，晦气，一单正经活没有。”

他嘟囔着起身，刚要动手落锁。

轰隆 ——！

店铺后方封闭的储物后门，骤然被人从外部粗暴撞开！

木屑、铁皮碎屑四溅，夜风裹挟着一丝冰冷的杀气灌进屋内。

王浩瞬间一慌，下意识就要开口驱赶闹事者。

旧城区夜里闯店的，多半是找茬、抢黑货、寻衅的混混流徒。

但下一瞬，一直靠在角落静默发呆的张凌，眼底幽蓝微光轻轻一闪，抬手拦住了王浩。

店内空气微微扭曲、光影虚晃，一层覆盖全身的光学隐身镀层正在缓缓褪去。

扭曲的视线逐渐归正，一道魁梧彪悍的人影，从虚无的阴影里缓缓显形。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浓密络腮胡，面部线条刚硬凶悍，肩宽背厚，一身紧绷的黑色暗纹作战风衣，浑身自带久居上位的戾气与匪气，眼神锐利如刀，扫视店内一圈。

是左雄。

旧城区乃至中上交界地带有名的黑帮地头蛇。

王浩大半的黑货流通、禁售零件渠道、灰色武器私单，全部挂靠在左雄的线路上。

他是胖子最大、也是最稳的黑市客户。

王浩看清来人，瞬间收了所有脾气，连忙堆起一脸熟络的笑意：

“哎哟！左老板？！”

“您怎么大晚上、还隐身潜进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左雄没有闲聊的心思，大步踏入店内，厚重的阴影压得整片小店气场骤冷。

他目光径直锁定角落里赤裸上身、管线蓝光幽幽流转的张凌，眼神打量、审视，带着几分斟酌。

“我来找你谈桩急单。”

左雄声线低沉沙哑，直奔主题。

“最近片区黑帮角力洗牌，有人在背后捅我刀子。”

“我身边所有贴身保镖、亲信护卫，可能都被渗透、买通、安插了眼线。”

“我现在谁都不信。”

他手指一点张凌，语气笃定：

“唯独你店里这尊灵能改造体，面生、无派系、无背景、不属于任何势力纠葛。”

“我要雇他，当我的专属贴身保镖。”

王浩脸色瞬间苦了下来，连忙摆手解释：

“左老板，这真不行！他现在卡在官方测评阶段，身份极其敏感，一年大限没过、测评不落地，随时可能被强制清档销毁！我不敢让你雇他出外勤、涉黑活啊！”

左雄闻言，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

“测评？”

“这点小事，对别人是死关，对我不算什么。”

“只要他这趟活能保我周全、替我揪出内部埋的内鬼。”

“官方测评师那边的路子，我来摆平。”

一句话落地。

王浩整个人当场愣住，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此时，他的脑机终端骤然弹出一条高额预付到账提示。

巨额灵币实时入账，数字刺眼、豪气十足。

王浩盯着光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连忙凑上前：

“左老板大气！您这手笔，属实痛快！”

左雄淡淡开口：

“首款预付到位。事情办妥，尾款翻倍。”

说完，他抬手划开随身的精密隐秘仪器，扫过店内数据，抹除自己的到访痕迹，再次隐去部分身形轮廓，低调至极。

待左雄再次从后门退出，王浩才赶紧拉着张凌，压低声音细细交代内情。

“凌哥，你撞大运了。”

“左雄最近在争片区话语权，内部派系大乱，底下亲信几乎全被渗透，人人藏鬼、步步陷阱，他现在彻底无人可信。”

“他雇你，就是看中你干净、无牵连、旧型号冷门、没人会把你当成博弈棋子。”

“你的任务很简单 —— 贴身护他安全，暗中帮他揪出贴身圈子里的暗杀内鬼。”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有官方人脉、测评渠道。”

“只要你稳住、办好这趟活，他能直接帮你搞定测评通关，彻底解除你被销毁的危机。”

张凌眼底蓝光微动，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行，我接。”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破局机会。

三次测评中等偏上、卡死临界线，再无转机，等待他的只有回厂重造、清零报废。

哪怕是黑帮私活、刀口舔血，他也必须抓住。

见他应下，王浩不再犹豫，转身冲进储物间，翻箱倒柜，倾尽家底给他配齐装备。

先是一柄全新改装电子灵能唐刀。

刀身纹路适配张凌躯体旧款管线，能够完美共鸣、快速导灵，比他之前的旧刀稳定性强出数倍。

紧接着，胖子掏出一把压箱底的微型高科技灵能脉冲枪，枪身轻薄泛着冷银微光，是市面罕见的黑市精品。

王浩将两样装备全部递给他，神色认真。

“我家底能掏的，就这么多了。”

“旧型号没有护甲、没有冗余防护模块，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张凌接过一刃一枪，稳稳收纳，点头应声。

“明天清晨，我准时去左老板府邸报道。”

王浩随即把左雄的详细住址、作息习惯、贴身护卫圈层架构、近期敌对势力信息，全部同步传入张凌脑机存档。

夜色更深。

隔日清晨，天刚泛起灰白微光。

张凌收拾妥当，孤身一人，踏出住惯的破旧老城区，一路朝着上城区前行。

一路行来，天地光景，翻天覆地。

身后是破败斑驳、管线外露、墙皮脱落、黑雨常年笼罩的老旧贫民街区。

往前，街道渐渐宽阔平整，路面干净无尘，高楼楼宇规整气派，浮空车流井然有序。

霓虹不再杂乱刺眼，取而代之的是高级柔光全息屏、规整的城市光影阵列。

空气里再也没有铁锈、油烟、黏腻酒气，只剩微凉干净的风，以及淡淡的、高度净化后的灵能气息。

人流也彻底换了模样。

下城区尽是憔悴、疲惫、油腻、挣扎求生的底层众生。

而上城区行人个个衣着精致、面料高定、款式新潮，男女人人气色白皙润泽，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优渥生活养出的矜贵淡然。

街道两侧随处可见高端定制款灵能改造体。

它们不再是张凌这种老旧裸露管线款式，全身管线全部内嵌微晶装甲，机身流光细腻、质感高级，优雅、精密、昂贵。

往来女子妆容精致、穿搭前卫新潮，各式科技配饰、光影饰品点缀周身，举手投足皆是上层浮华。

整条上城街道恢弘、整洁、科技鼎盛，一派盛世繁华。

唯独一点 ——

全城无半分绿色，不见一寸草木。

光秃秃的高楼、光秃秃的街道、光秃秃的光影都市。

没有绿化，没有野草，没有花木。

这是沧垣城人人皆知的禁忌规则。

灵气复苏初期，天地灵能暴走，最先异变的便是动植物。

普通野草一夜吸纳过量灵能，次日便可疯长数十米，化作食肉凶植；家养宠物沾染灵能，极易畸变狂化，噬人嗜血。

早期城市因此爆发过多起绿植畸变灾变、宠物狂化惨案。

后续联盟官方直接下达铁令：城区全域彻底清除绿化，严禁城内留存野生草木、活体宠物。

杜绝一切灵能生物暴走的源头。

光鲜亮丽的上城盛世，本质依旧是一座冰冷、荒芜、没有生机的科技牢笼。

张凌行走在精致繁华的上城人流中。

一身旧时代裸露械躯、满身蓝光外露管线，在一众高端内嵌改造体之间，格格不入，像一件被扔进奢华新时代里的古老残次品。

他抬眼望着漫天浮空光岛、穿梭车流、璀璨全息天幕。

心底轻轻默念。

这一趟，但愿顺利。

为了通关测评，为了不被销毁，为了在这座虚假繁华、等级森严的赛博废土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