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厮杀。
整条老巷的浊影怪被清扫一空,血腥味浸透锈蚀的地面。
张凌伫立良久,眼底的蓝光微微黯淡,浑身紧绷的械躯终于松弛下来。
高强度的持续作战、反复爆发的灵能输出,让他身心俱疲。哪怕没有血肉酸痛,械躯深处依旧传来机械过载的疲惫感,沉得让人烦躁。
测评结果卡在中等偏上,依旧不合格。
回厂重构、强制清零、械躯报废…… 评估师冰冷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在脑海。
压抑积攒在心口,无处宣泄。
他抬步,顺着霓虹斑驳的长街,走向老城区唯一一间尚且营业的酒吧。
名为「晚烬」。
外表装修轻奢高级,金属冷质装潢搭配流光灯带,看似格调十足,内里却常年萦绕着一层散不开的朦胧浓雾。
烟气、酒气、混杂着女人身上黏腻甜腻的廉价香精味,糅合成一股浑浊、闷闷、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推门而入的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锁定门口。
酒吧内人影错落,有普通的自然人,也有不少改造灵能体,肩头、脖颈嵌着各式现代灵能管线、流光晶片,是这座城市最常见的模样。
唯独张凌格格不入。
一米八五的挺拔身躯,线条凌厉的肌肉械躯完全赤裸,交错蓝光管线在昏暗灯光下格外醒目,银白发色冷冽无机质,一双幽蓝瞳孔沉静淡漠。
全场唯一赤裸上身的旧时代灵能体。
窃窃私语瞬间四起,细碎的议论穿透慵懒的背景音乐,清晰落入耳膜。
“这人谁?怎么不穿衣服?”
问话的客人满脸新奇。
邻座一名西装革履、戴着智能镜片的男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优越感。
“这你都不知道?孤陋寡闻了。”
“这是旧时代量产型战斗灵能体,老古董货色。”
那人端着酒杯,漫不经心解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遭所有人听清。
“他不穿上衣不是耍帅,是没办法穿。”
“旧型号设计缺陷,只堆防御、堆续航,完全忽略散热。他战斗灵能爆发极高,管线发热恐怖,一旦覆盖衣物,高温直接焖烧机身,轻则线路烧毁,重则整机报废。”
旁边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惊色。
“这么落后的型号,现在居然还能正常运转?”
“可不是嘛。” 男人摇着酒杯,语气嘲讽更甚,“估计是哪个老富豪念旧,留着当个古董玩具。”
“你们看他身上的灵能管,全是淘汰的旧款,传导效率极低、储灵量极差。”
“这种老式械躯,唯一优势就是不用像自然人辛苦练气,能直接被动抽取空气灵能。”
“但上限锁死了。”
他笃定开口,字字刺耳:
“顶天练气五层,终生无法突破。”
“再过两年,官方淘汰名录彻底更新,这种老古董,直接强制报废拆解,一点活路没有。”
另一人笑着打趣:“听说旧时代军部量产货,本来就是耗材,打坏了直接扔熔炉重炼,根本没人当正经兵器。现在还能活着跑任务,也算命硬。”
句句扎心,字字轻蔑。
他们把他当成老旧耗材、淘汰玩具、注定报废的残次品。
偌大酒吧,无人知晓他彻夜厮杀的拼尽全力,无人在意他三次测评的煎熬挣扎。
只有赤裸裸的阶级碾压、型号歧视、来自新时代灵能体的鄙夷。
张凌坐在最角落昏暗卡座,面无表情,眼底蓝光平稳不起一丝波澜。
他早已听惯这些话语。
指尖轻点桌面,脑机自动下单,点了一杯店内标价不菲的「低配灵能醇酿」。
酒杯递来,酒液泛着极淡的微光。
张凌抬手抿了一口。
入口寡淡、酒味粗糙,灵能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修行、对械躯续航毫无半点帮助。
酒质劣质、储量低微,根本不值几个灵币。
可在这片贫瘠混乱的老城区,这已经是普通人能触碰到的 “高端酒水”,价格被硬生生炒到离谱。
他轻轻摇头,心底只剩漠然。
虚假繁华的沧垣城,从来都是如此荒诞。
沉默喝完杯中劣酒,指尖触面,脑机自动扣除灵币。
他不再停留,起身径直离开酒吧。
推门走出的一刻。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不是普通雨水。
是沧垣城独有的黑浊雾雨。
雨丝粘稠发黑,带着淡淡的工业废尘味,落在皮肤上微凉发黏,是上层浮空光岛遮蔽天空、工业废气常年堆积形成的病态雨景。
霓虹光影被黑雨打散,整座城市朦胧灰暗,浮华褪去,只剩冰冷的破败与压抑。
张凌抬手拦下单程悬浮网约车。
车厢极简冷寂,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霓虹街区、老旧废墟楼栋,最终停在老城区最廉价的群居公寓楼下。
这里是底层灵能体、低阶改造人、失业散修混居的地方,杂乱、拥挤、廉价。
推开家门。
屋内灯光暖黄,一个浑身油腻、体态臃肿的胖子立刻迎了上来。
他是张凌唯一的室友,也是这片老旧公寓里少数愿意真心待他的人。
胖子满脸期待:“凌哥!昨晚测评怎么样?这次总该过了吧?”
张凌脱去满身雨雾,银白发色微湿,眼底幽蓝黯淡,疲惫地摇了摇头。
“没过。”
他语气带着压抑的恼火与无奈。
“那个女评估师摆明了跟我不对付。”
“我整整彻夜厮杀,拼了一整晚,斩杀近百浊影怪,全程零失控、零故障、零违规。”
“到头来,还是一句中等偏上,不予通过。”
胖子闻言,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行吧…… 那也没办法。”
“官方评估师的嘴、系统判定的规矩,咱们底层械躯说了不算。”
“只能…… 等下次机会了。”
张凌沉默站在玄关。
窗外,黑雨淅沥,霓虹模糊。
这座看似科技璀璨、灵能鼎盛的未来巨城。
从来没有给旧时代残械,留过半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