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内,无风自动。
这里的树木生得极怪,树干扭曲如鬼爪,枝叶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遮蔽了头顶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瘴气混合着腐烂落叶的味道。
“别深呼吸。”李莲花走在中间,声音压得很低,“这林子里的瘴气有毒,吸多了会看见你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方多病紧紧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李莲花的袖子,紧张地四处张望:“李莲花,你刚才说的‘不想看见的东西’是指什么?我……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叫我?”
“那是幻听。”笛飞声走在最前,手中的悲风催杨刀并未出鞘,但他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却将周围的迷雾逼退了三尺,“跟紧了。若是走丢了,本座可没空回头找尸体。”
话音未落,四周的迷雾突然翻涌起来。
原本寂静的林子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指甲划过棺材板,紧接着越来越大,变成了无数人的哭喊、尖叫,甚至还有刀剑相交的铮鸣。
“李相夷……你为何不救我……”
“师兄……我好冷……”
“四顾门……完了……”
方多病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耳朵:“闭嘴!都闭嘴!”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漆黑的树林仿佛变成了当年的四顾门总坛,满地鲜血,尸横遍野。而在那血泊之中,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缓缓倒下。
“师父!”方多病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
“方小宝!醒醒!”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拍在他的后颈上。
方多病浑身一激灵,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他大口喘着粗气,发现自己正站在原地,面前只有李莲花那张苍白却镇定的脸。
“那是瘴气引起的幻觉。”李莲花收回手,眉头微皱。他感觉到体内的碧茶之毒因为这瘴气的刺激,竟然有躁动的迹象。
“哼,雕虫小技。”笛飞声冷哼一声,正欲挥刀斩开前方的迷雾。
“别动!”李莲花突然厉喝一声。
但迟了。
笛飞声的刀气虽然收敛,但那一瞬间溢出的霸道内力,还是触动了林中的某种禁制。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四周那些扭曲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树根破土而出,像巨蟒一样向三人缠来。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如实质的绿色毒雾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将三人笼罩。
“屏住呼吸!”
李莲花大喝一声,双手结印,体内那一丝残存的扬州慢内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气罩,将三人护在其中。那绿色的毒雾触碰到金色气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
然而,李莲花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强行催动扬州慢,无疑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力。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摇摇欲坠。
“李莲花!”方多病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李莲花摆摆手,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看来,咱们触动正主了。”
迷雾散去。
在无数扭曲古树的包围中,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上,种着一株奇异的植物。那植物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用红玉雕琢而成,花瓣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忘川花。
但在那花旁,却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
老者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正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三十年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终于又有人敢闯我鬼哭林。”
笛飞声上前一步,挡在李莲花身前,刀锋直指老者:“老头,把花交出来。”
老者发出一阵怪笑:“交出来?年轻人,好大的口气。这忘川花乃天地灵物,也是有灵性的。想要取花,得看我答不答应。”
“那就看刀答不答应。”笛飞声手腕一翻,悲风催杨刀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慢着。”
李莲花突然按住了笛飞声的手臂。
他脸色惨白,却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那老者拱手行了一礼:“前辈误会了。我等并非来抢夺,而是求药救人。”
“救人?”老者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碧茶之毒?你中此毒竟还能活着,且练的是扬州慢……你是李相夷?”
此言一出,方多病和笛飞声都愣住了。
李莲花心中也是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认错人了。在下李莲花,只是个江湖游医。”
“是不是李相夷,一试便知。”
老者拐杖一顿。
刹那间,石台周围的树木再次剧烈晃动,无数尖锐的树枝如同利箭般射向三人。
“小心!”
笛飞声一刀挥出,刀气如虹,将射来的树枝尽数斩断。
但更多的树枝从地下钻出,缠向三人的脚踝。
“方小宝,护住左边!”李莲花喊道,手中几枚银针飞出,精准地刺入几根想要偷袭的树枝节点。
“李莲花,这老头什么来路啊?这么难缠!”方多病一边挥舞尔雅剑砍树,一边大喊。
“他是这鬼哭林的守花人。”李莲花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快速分析,“这林子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他就是阵眼。不打败他,或者不破了这阵法,咱们谁也拿不到花!”
“那就打!”笛飞声战意盎然,身形一闪,直接冲向石台上的老者。
“来得好!”
老者怪笑一声,拐杖挥出,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李莲花看着战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笛飞声虽然勇猛,但这老者的武功路数诡异至极,似乎能操控周围的草木。而且,这林子本身就在不断消耗他们的体力。
再这样下去,没等拿到花,自己这身子骨就要先散架了。
“必须破阵。”
李莲花目光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那株忘川花上。
“方小宝,帮我挡一刻钟!”
“你要干嘛?”
“我去把阵眼破了!”
李莲花咬了咬牙,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形一晃,朝着石台冲去。
“想破阵?做梦!”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李莲花的意图,猛地一掌逼退笛飞声,拐杖在地上一顿。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只巨大的木手从地下伸出,一把抓向李莲花。
“李莲花!”方多病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