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请君入瓮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毕剥声。

笛飞声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原本凌厉霸道的气息竟在这一刻诡异地收敛，变得平缓而深沉，仿佛真的进入了闭关修炼的关键时刻。他盘膝而坐，背对着床榻，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虚空中的黑暗。

这是金鸳盟总坛最深处，也是他笛飞声的禁地。敢在这里动手的，除了那个疯子角丽谯，再无他人。他要看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窗纸上映出了一道极淡的影子。

那影子轻如鸿毛，落地无声，显然是轻功极佳的好手。黑影贴着墙根游走，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死角，最终停在了床榻边。

榻上，李莲花呼吸绵长，毫无知觉。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钉，对准李莲花的眉心，正要弹指射出。

就在这时，一直“入定”的笛飞声忽然眉头微皱，仿佛走火入魔般闷哼一声，护体罡气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动。

黑衣人心中大喜：*天助我也！笛飞声关键时刻岔了气！*

机不可失，他立刻放弃透骨钉，反手拔出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李莲花的心口。只要这一刀下去，任务就算完成。

然而，就在匕首距离李莲花胸口不足三寸之时，异变突生。

原本昏迷不醒、连呼吸都微弱的李莲花，右手食指与中指忽然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随意的颤动，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韵律。

“铮——”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并不存在的剑鸣。

李莲花并未睁眼，甚至身体都没有坐起，只是那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这一划，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决绝与傲气。

没有剑，但他指尖流淌出的那一缕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内劲，竟在虚空中凝成了一道无形的剑气。

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便是剧痛袭来。

那柄精钢打造的匕首，竟在半空中被那股无形的剑气从中震断，断刃旋转着飞出，深深钉入了旁边的木柱之中，尾端还在剧烈颤抖。

“什么？！”黑衣人惊骇欲绝，踉跄后退。

这……相夷太剑！

哪怕这人已经是个废人，哪怕他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但这随手一挥的本能反应，分明就是当年那个一剑破万法的李相夷！

榻上的李莲花似乎耗尽了这一指的所有力气，眉头重新锁紧，头一歪，又沉沉睡了过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剑神风采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黑衣人知道，那不是幻觉。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黑衣人耳边炸响。

黑衣人猛地回头，只见原本“走火入魔”的笛飞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笛飞声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痛苦之色，只有满满的戏谑与森寒的杀意。

“尊……尊上……”黑衣人瘫软在地，手中的断匕哐当落地。

笛飞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李莲花那只垂在床沿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角丽谯倒是看得起你，派了‘影卫’来杀一个死人。”笛飞声冷笑一声，抬脚将黑衣人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滚回去告诉角丽谯，想杀他，让她自己来。下次再派这种废物，我就把她的脸皮剥下来做灯笼。”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寝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笛飞声转身走回榻边，低头看着李莲花。他伸手握住李莲花那只刚才挥出“相夷太剑”的右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毫无内力可言。

“李相夷，”笛飞声低声喃喃，语气中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原来你的骨头还没断干净。既然如此，那就给我好好活着，别让我失望。”

他紧了紧握着那只手，掌心渡入一股纯阳内力，护住了李莲花心脉中那一丝因刚才强行运剑而动荡的元气。

窗外，风雪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