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领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客舍。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几株青竹倚墙而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此处采光最好,一日里有大半日都能晒到太阳。”蓝曦臣推开房门,侧身让开,“被褥都是新换的,缺什么随时与我说。”
魏无羡点了点头,抱着藏色散人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蓝忘机也将魏长泽放下,扶着他靠坐在床头。
藏色散人靠在枕上,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让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久违的暖意渗进皮肤,驱散了寒潭洞里浸入骨髓的那层冰凉。
蓝湛扶着魏婴站在一旁,等魏无羡和蓝忘机安顿好了,才开口道:“伯父、伯父,叔父,兄长。”
他又转向蓝忘机和魏无羡:“我先带婴婴下去休息。这段时间来回奔波,他没有好好歇过,我怕他身体受不住。”
魏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蓝湛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魏婴与他对视了一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了嘴。
蓝曦臣立刻点头:“去吧,赶紧去休息,身体要紧。”
蓝启仁也嗯了一声:“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急在这一时。”
蓝忘机看了魏婴一眼,见他脸色确实有些疲惫,也跟着说了一句:“好好歇着。”
蓝湛不再多言,扶着魏婴转身出了门。
其他人也陆续退了出去。蓝曦臣走在最后,顺手将房门带上,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
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柔和的光晕。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浮动,静谧而安宁。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父母,刚刚忍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又握住父亲的手,将它们贴在自己脸上。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不再是梦里一碰就散的幻影。
“爹,娘,”他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笑,“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藏色散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伸手抚上儿子的脸,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眼,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一场梦。
“阿婴……”她的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我和你爹当初不应该丢下你,不应该去见江枫眠那个阴险小人……是我们害了你,害得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这么多年……”
魏长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通红,握着儿子的手一直在抖。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婴,是爹不好,爹没有保护好你。”
魏无羡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上前一步,将父母一起抱住,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缩进他们的怀里。
“爹,娘,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是被骗了,你们也不想丢下我的。”
他抱着父母,将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从四岁那年开始。爹娘你们走后,夷陵客栈的掌柜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事宜。可江枫眠得知我的消息,派人连夜赶到夷陵,杀了客栈掌柜,搜走了那封写你给蓝启仁,蓝先生的信,然后将我从客栈赶了出去。当时我还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孤零零地被丢在夷陵街头,靠乞讨和捡拾剩饭度日,在野狗和恶人中间挣扎求生。
五年。
整整五年的流浪。
直到九岁那年,江枫眠出现了。他穿着体面的衣裳,带着温和的笑容,说是父亲的故人,要带我回家。我那时候太小,太渴望有一个家了,我跟着江枫眠回了莲花坞。在那里,我第一次吃上了热饭,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我贪恋那一点点温暖,拼了命地想留下来,想让自己变得有用,想让这个家真正接纳他。
所以我努力修行,努力表现得开朗活泼,努力让每个人都喜欢我。可无论我怎么做,虞紫鸢都不满意。只要我的风头压过了江澄,等待我的就是一顿责罚。我学会了笑嘻嘻地忍着,学会了在人前装作毫不在意。
后来,温氏作乱,莲花坞覆灭,江澄失了金丹。我为了救江澄,将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说到这里,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当时想,这颗金丹本来就因为江家才有的,不如给他。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没了金丹,比杀了他还难受。我有那么多路可以走,不用金丹也能活下去,没关系的。”
藏色散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儿子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拂灰:“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把自己的金丹随便给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和你爹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不当回事!”
魏长泽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手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江枫眠……虞紫鸢……”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恨意浓烈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杀了他们也就算了,却要算计一个孩子,对一个四岁的孩子用如此恶毒的手段。他魏长泽自认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为何他的孩子要承受这些?
藏色散人哭够了,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看着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这孩子,我和你爹还没来得及教你多少东西就走了,你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金丹是说给就能给的吗?你以后怎么办?你难道就没想过自己吗?”
魏无羡将父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扯出一个自嘲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我想过的,娘。我想过的。我只是觉得……比起我自己,我更想让他们活着,可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江家对我的恩情全部都是算计,江枫眠更是我杀父杀母的仇人。”
藏色散人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发间。
“阿婴,我的阿婴……你受苦了。”1
劳斯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我好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