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扶着蓝忘机站稳,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身上,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拔高了,“你凭什么打我?你又凭什么断江澄一只手?”
魏婴冷笑了一声:“我凭什么?我打的就是你。”
“你——”魏无羡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缓了一口气才继续吼回去,“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闯进来就打人,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我当然有理。”魏婴半步不退,“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蓝湛大老远追过来找你,你跟他吵成那样,你还有理了?”
“我跟蓝湛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大,气得脸都红了,“你管得着吗你!”
“我管不着?”魏婴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比他还要大,“我告诉你,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有资格管这事的人了!”
“你谁啊你!”魏无羡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是他道侣!”魏婴吼了回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愣住了,张着嘴,像是没听清刚才那句话。
魏婴喘了口气,索性把话说到底。他站直了身子,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拢了拢袖口,露出那条绣着“湛”字的抹额。
“我是姑苏蓝氏,蓝湛字忘机的道侣。蓝湛也是我肚子里这对龙凤胎的父亲。”
他看着魏无羡那张一寸寸白下去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明白了吗?我管不管得着?”
魏无羡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目光从魏婴的脸上移到他的肚子上,又移回他的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蓝湛有道侣了。
蓝湛有孩子了。
他把自己在乱葬岗三个月,三个月没有出来。这三个月里,蓝忘机结了道侣,有了孩子,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知道的。
他凭什么应该知道?
魏无羡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蓝忘机的手臂,攥得很用力,指节都发了白。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算太疼,但那股钝痛一直往下坠,坠得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魏婴全程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谁还不是魏无羡了。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后,耳朵尖泛了一层薄红。他知道魏婴口中的“蓝湛”不是自己——他手腕上的抹额也不是自己的,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但这话当着魏无羡的面说出来,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他说的道侣不是我”,话还没出口,就被魏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敢说?
蓝忘机闭嘴了。
魏无羡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紧。
“魏婴?”蓝忘机叫了一声。
魏无羡没有反应。
“魏婴。”蓝忘机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魏无羡还是没反应,他站在那里,目光空洞洞的,像是魂被抽走了一样。
蓝忘机慌了。他顾不上背后的伤,伸手握住魏无羡的肩膀,连着叫了好几声:“魏婴,魏婴,魏婴!”
魏无羡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蓝忘机,眼神还是空的,声音平平的,不带任何起伏:“蓝湛,怎么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魏婴在旁边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太了解这种状态了。这是魏无羡把自己关进壳子里的样子——人还在,感知还在,但所有的情绪都被封死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在对外应付。他在乱葬岗那三个月,大概就是这么过来的。
魏婴走上前,二话不说,一拳砸在魏无羡肩膀上。
力道不小,但也没往疼处打。
魏无羡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一下,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不少。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魏婴,火气又上来了:“怎么,你是不是又打我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孕妇就可以随便打人!”
魏婴没搭理他,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背后的白衣上还有那道裂口,血迹洇了一片。魏婴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吾说——
伤口愈合,完好如初。”
话音刚落,蓝忘机背后的伤口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道被紫电撕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肉生长,皮肤闭合,血迹干涸脱落。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那道伤口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蓝忘机感觉到了背后的变化。他反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白衣上那道裂口还在,但底下的皮肤光滑完整,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他愣住了。
魏无羡也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看蓝忘机的后背,又看看魏婴,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术法?”
魏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言灵术。”
“言灵术?”魏无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脑子里搜索相关的记忆,“那不是传说中的术法吗?”
“没错。”魏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言灵术,上古术法,以言语为媒介,言出法随。说出来的话就是规则,不需要灵力驱动,不需要符咒辅助,只要你的意志够强,天地就会帮你实现。”
他放下杯子,看了魏无羡一眼:“不过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用的。得有天道认可才行。”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言灵术——这个名字他们只在古籍里见过。传说中上古时期有大能者能以一言定生死、以一语改乾坤,但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
今天他们见到了。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往地上瞟了一眼。江澄还蜷缩在那里,已经疼昏了过去,脸色惨白,右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你能救救江澄吗?”
魏婴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他手是我毁的,我不可能给他复原。”
魏无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魏婴已经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再说了,蓝湛受伤,你不心疼?”
魏无羡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蓝湛受伤,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紫电打在身上有多疼,他从小挨到大,比谁都清楚。那道电光擦过蓝忘机后背的时候,他的心都揪起来了。所以他刚才看到魏婴教训江澄,他没有第一时间阻止——不是因为怕这个孕妇,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本来就是江澄不对在先。
就算没有眼前这个人出手,他也会自己找江澄算这笔账。
魏无羡低下头,不说话了。
魏婴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懂魏无羡在想什么——他只是在意江家的那份情分,习惯性地维护江澄罢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的。
魏婴收回目光,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先带他走吧。”
蓝忘机看着他:“那你呢?”
“我没事。”魏婴说,“我要等我家那位。他应该会寻过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去找你们。”
蓝忘机点了点头。他知道魏婴说的“我家那位”是谁,竟然另一个蓝湛会过来他也就放心了,他便不再多问。
魏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江澄,对魏无羡说:“你放心,他死不了。明天你就能见到他。”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和蓝忘机,转身朝门口走去。现在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蓝忘机回头看了一眼。
魏婴站在桌边,藕粉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只手扶着肚子,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油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忘机收回目光,和魏无羡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1
这章写得太抓心了,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