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给你的胆子

魏婴迈步走进了房间。

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藕粉色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屋子里三个人还没从他突然闯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到了桌边。

蓝忘机的反应最快。

几乎在魏婴踏进门的同一瞬间，他身形一动，侧身挡在了魏无羡身前，一只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魏婴脸上，警惕而审视。

魏婴看在眼里。

他心里其实是欣慰的——不管哪个世界的蓝湛，都会在第一时刻护住他的魏婴。这一点没变，很好。他抬手理了一下眼角的发须。

蓝忘机看见了。

魏婴抬手的动作间，袖口滑落了几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系着一条卷云纹抹额，尾端正正绣着一个字——湛。

蓝忘机的目光定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抹额还在。

那这条抹额是谁的？

为什么会在一个和魏无羡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手上？

蓝忘机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魏婴手腕上那条抹额上，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一时间竟忘了动弹。

魏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的目光越过蓝忘机，落在被他挡在身后的魏无羡脸上，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魏无羡正瞪着眼睛看他，满脸的震惊和茫然，嘴巴微张，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魏婴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身形一闪，快得像一道残影，直接从蓝忘机身侧掠了过去。蓝忘机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及时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时，身后已经空了。

魏无羡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后领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了出去。他脚下一个趔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个分量不轻的身体已经骑到了他身上。

魏婴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

他攥紧拳头，对准魏无羡肋骨下方最软的那块地方，一拳砸了下去。

“唔——！”魏无羡整个人弓了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疼得眼冒金星。

魏婴没停，第二拳紧接着落在同样的位置，力道又沉又准。魏无羡闷哼一声，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你那么能说，怎么不说了？”

魏婴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拳头却没停，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他不打脸，不打要害，每一拳都落在那些不会留下重伤、但能让人疼到骨头缝里的位置。

“蓝湛好心，担心你的身体，要带你回姑苏——是带你回姑苏，不是押你回姑苏！这话你都听不懂？”

魏无羡疼得想骂人，偏偏一口气被捶得四分五裂，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还手，手都抬起来了，却在碰到魏婴之前硬生生停住了——这是个孕妇。

就这一犹豫，魏婴的拳头又落了下来。

“你说心性如何旁人怎么会知道，又关旁人什么事？”魏婴的声音越说越高，拳头也越来越狠，“这话没有错。但蓝湛是旁人吗？他是旁人吗？！”

他说到这里，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要是旁人，他会追着你跑到这里来？他要是旁人，他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废话？你以为他闲的吗？你以为姑苏蓝氏的二公子没事干，大老远跑来管你的闲事？”

魏无羡被打得火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喊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魏婴没理他，又是一拳捣在他肋间：“我让你嘴硬！我让你嘴硬！你知不知道你以后会闯多大的祸？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会把多少人害死？你知不知道蓝湛为了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也不能说。他只是咬着牙，又狠狠给了他一拳。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紫色电光撕裂空气，直直朝魏婴的后背劈来。

蓝忘机在这一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看到那道紫电劈向那个挺着孕肚的身影，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一步跨出，伸手揽住魏婴的腰，将他整个人带离了原地。

但紫电的速度太快了。

蓝忘机抱着魏婴侧身闪避，终究慢了半分。那道紫色的电光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啪的一声脆响，白衣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洇了出来。

“蓝湛！”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来自地上的魏无羡，声音里带着惊慌和心疼。

一个来自蓝忘机怀里的魏婴，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滔天的怒意。

魏无羡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忍着肋骨处的剧痛，踉跄了一下，几步冲到蓝忘机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低头去看他背后的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蓝湛！你怎么样了？”

蓝忘机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魏婴在蓝忘机怀中退了出来。动作很快，他退出来之后，目光忍不住在蓝忘机背后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眼底怒意到达了顶点。

他压下那股情绪，伸手把蓝忘机的手臂交到魏无羡手里。

“扶好他。”魏婴说，声音比刚才揍人的时候沉了很多。

魏无羡接过蓝忘机的手臂，牢牢扶住，点了点头。

魏婴这才转过身，面向门口握着紫电的江澄。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元婴修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沉。江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像是有一座大山当头罩下，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然后魏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空气里，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

“吾说——”

言灵术，言出法随。

“江晚吟，的紫电，灰飞烟灭。”

江澄手中的紫电发出一声哀鸣，像是活物一般剧烈震颤了几下，然后在他掌心化作点点紫光，飘散在空气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澄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魏婴的话还没有说完。

“右手骨骼，寸寸断裂，无法恢复。”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江澄的右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去，他愣了一下，然后剧痛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铺天盖地。

“啊——！”

江澄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下去，左手捧着那只废掉的右手，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疼痛太过剧烈，他甚至站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咒骂。

“你——你这个妖女！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毁了我的紫电！你断了我的手！你——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魏婴，又转头去看魏无羡，声音里带着怨毒和委屈：“魏无羡！你就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我？！你到底是哪边的？！你看看她——她断了我一只手！还毁了我的紫电！你就这么看着？！”

魏无羡扶着蓝忘机，听到江澄的骂声，他猛地转过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婴冷冷地看着江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伤蓝湛，你这只手既然伤了蓝湛，那就没必要留了。留着也是祸害。”

“你——”江澄气得浑身发抖，却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魏婴不再理会他，转过身来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也在看他。

从魏婴从他怀里退出去的那一刻起，蓝忘机的目光就一直追着他。他看着他放出威压，看着他动用言灵术，看着他干脆利落地废了江澄的手和紫电。

然后他看着他转过身来。

烛光映在魏婴脸上，照出那张和魏无羡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张脸上有一种魏无羡没有的东西——好像没有经历这些痛苦，明显是被人养得很好。

蓝忘机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迟疑和小心翼翼：

“……你是，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魏婴笑着打断：“嗯，是我。”看来这个世界的蓝湛已经认出他了，真好，不管哪个世界的蓝湛，都会先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