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聂氏的不净世,坐落在清河城北的山麓之间,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远远望去,黑瓦灰墙,檐角飞扬,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比起云深不知处的清雅出尘,更多了几分肃杀与豪迈之气。
魏无羡被蓝忘机抱在怀里,一路飞抵不净世门前,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门口站岗的聂氏弟子远远看见一行人御剑而来,领头的那位白衣胜雪、面容温润,正是蓝曦臣,旁边那位同样白衣、面容冷峻、怀中还抱着一个人的,正是蓝忘机。
至于他怀里抱的那位——虽未看清面容,但能被含光君这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人了。
那名弟子当即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道:“快去禀报宗主!天道之子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飞奔而入。
魏无羡刚从蓝忘机怀里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弟子通报,就见那名弟子已经跑得没影了,不由得一愣:“……我们还没报名号呢,他怎么就跑了?”
蓝曦臣微微一笑,收了佩剑,从容道:“大约是认出了忘机。”
魏无羡想想也是,蓝忘机这张脸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招牌,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不净世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聂明玦。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步履沉稳,面色端肃,身后呼呼啦啦跟了一大群人,看样子都是提前到的各路宾客,听闻天道之子驾临,纷纷跟出来一睹真容。
聂明玦走到门前,目光一扫,先是朝蓝曦臣拱了拱手:“曦臣,忘机,一路辛苦。”
蓝曦臣还礼:“聂宗主客气。”
聂明玦的目光随即落在蓝忘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蓝忘机怀里那个人身上。
魏无羡被蓝忘机稳稳地抱着,一只手搭在蓝忘机肩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护着肚子,正有些尴尬地冲聂明玦笑了笑:“聂宗主,好久不见。”
聂明玦的视线在他隆起的腹部停顿了一瞬,面色倒是如常,只是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毕竟聂怀桑从云深不知处回来后,早就把魏无羡怀孕的事跟他透过底了。当时他确实惊讶了一番,男人怀孕这种事闻所未闻,但转念一想,这位可是天道之子,连天道的认可都得了,怀个孕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于是他很快恢复了镇定,郑重地朝魏无羡抱拳一礼:“魏公子大驾光临,聂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他这一礼行得郑重,身后的众人更是齐刷刷地跟着躬身行礼,一时间门口呼啦啦跪了一片,声音洪亮——
“叩见天道之子!”
“见过含光君!”
“见过泽芜君!”
魏无羡整个人僵在蓝忘机怀里,瞳孔地震。
他这辈子被人算计过、被人嫌弃过、被人敬仰过,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行过这么大的礼——还是一群陌生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叩见他。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被蓝忘机抱着无处可躲;想跳下来自己站着,又怕动作太大闪着肚子;想摆手让大家起来,手又被蓝忘机圈着不好使力。
最后他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飘:“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但起身之后目光依然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被蓝忘机稳稳抱住的姿态和他那明显隆起的腹部上。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但眼神里的震惊和好奇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天道之子怀孕了?还被含光君像抱珍宝一样抱着?这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大。
魏无羡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偏偏蓝忘机丝毫没有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他只好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咬牙:“蓝湛,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人多,地滑,路不平。”
魏无羡:“……”
他看了看脚下平整得能照出人影的青石板路面,又看了看周围乌泱泱的人群,深深地觉得“地滑”和“路不平”这两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但蓝忘机的手臂稳稳地箍着他的腰和膝弯,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他也只好认命地继续窝在他怀里,把脸往蓝忘机的肩窝里埋了埋,假装自己不存在。
正在这时,人群后方挤出一个手拿着扇子的身影,正是聂怀桑。
他一看到魏无羡,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满脸喜色:“魏兄!你终于来了!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他说着,激动之下习惯性地伸手就要去抓魏无羡的手腕,结果指尖还没碰到魏无羡的衣角,蓝忘机已经身形一晃,抱着魏无羡侧移了半步,干净利落地避开了他的手。
聂怀桑抓了个空,愣在原地,讪讪地收回手,干笑道:“哈哈……含光君还是这么……护得紧哈……”
魏无羡从蓝忘机肩窝里探出半张脸,冲聂怀桑挤眉弄眼地笑了笑:“聂兄,好久不见啊!听说你要定亲了,恭喜恭喜!”
聂怀桑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扇子摇得更快了:“魏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聂明玦在一旁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咳了一声,聂怀桑立刻收敛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对魏无羡说:“魏兄,你这一路辛苦了,我已经让人给你和含光君安排了最好的院子,清净宽敞,保证没人打扰你们。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魏无羡心中一暖,正要道谢,蓝忘机已经淡淡开口:“有劳。”
聂怀桑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聂明玦适时开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远道而来,先进府歇息吧。晚宴已备好,届时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蓝曦臣含笑点头:“聂宗主费心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不净世。蓝忘机始终没有把魏无羡放下来,就那么抱着他穿过庭院、绕过回廊,一路走进了聂怀桑安排好的院落。沿途遇到的聂氏弟子和宾客无不侧目,但碍于含光君那张生人勿近的脸,谁也不敢多看,匆匆瞥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
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肩头,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景物,小声嘀咕:“蓝湛,你有没有觉得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我,我觉得我都没脸见人啦!”
蓝忘机脚步不停,声音平静:“他们在看婴婴好看。”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蓝忘机没有辩解,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到了院子,果然如聂怀桑所说,清净宽敞,院中种着一棵梨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微风一吹,沙沙作响。房间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还摆着一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蓝忘机这才把魏无羡轻轻放到榻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魏无羡终于脚踏实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往床柱上一靠,摸了摸肚子,感慨道:“终于到了……再被你抱下去,我怕是要习惯得以后出门都不愿意自己走路了。”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闻言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可以。”
魏无羡一愣:“……可以什么?”
“婴婴不想走路,我便一直抱着。”
魏无羡的耳尖又红了,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你这人真是……”
窗外传来聂怀桑的声音:“魏兄!我给你送了些清河的特产点心,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尝尝啊!”
说完脚步声就匆匆远去了,大概是吸取了方才的教训,不敢贸然进门打扰。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出来,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多谢聂兄!”
他转过头来,对上蓝忘机那双浅色的眼睛,笑意还未收尽,便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软。
“蓝湛。”
“嗯。”
“你说柳姑娘他们家什么时候到?”
“明日。”
“那明天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一弯:“好。”1
磕到了,好甜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