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柳家到访

翌日清晨，魏无羡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被窝还带着余温。他睁开眼，看见蓝忘机正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目光望着院门的方向。

“蓝湛，外面怎么这么吵？”魏无羡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长发散落在肩上，睡眼惺忪的模样像一只刚醒的猫。

蓝忘机转过身来，见他醒了，放下茶杯走到床边，自然地拿起外袍给他披上：“柳家的人到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到了？这么快？不是说下午才到吗？”

“提前了。”蓝忘机帮他拢好衣襟，顺手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聂宗主已在前厅接待。”

魏无羡立刻来了精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我们也去看看！好歹我也是半个媒人，不去露个面说不过去吧？”

蓝忘机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先用早膳。”

魏无羡刚要反驳，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行吧，先吃饭先吃饭。”

蓝忘机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去端早膳。

等魏无羡用完早饭、梳洗穿戴整齐，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蓝忘机照例要抱他过去，被魏无羡坚决拒绝了——“就几步路！我自己走！再不让我走路我腿都要废了！”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退而求其次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魏无羡：“……扶可以，别抱。”

蓝忘机：“嗯。”

于是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出了院子——虽然蓝忘机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魏无羡的肘弯，步伐也刻意放慢了许多，但至少魏无羡的脚确实是踩在地上的。他觉得这已经是一场胜利。

前厅里已经热闹非凡。

聂明玦坐在主位上，正与柳青云交谈。两人言谈间颇为熟稔，显然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天道雷劫清洗之后，聂怀桑曾带人前往柳家相助，柳青云也不和他客气，他柳家本就是小世家，这次雷劫清洗附近好多小家族被灭，他也忙得焦头烂额，聂怀桑的到来的确解了他燃眉之急，两家那时便已结下深厚的情谊。

柳青云携夫人同坐，夫人端庄温婉。再旁边，便是柳莹莹。

她今日打扮得比在云深不知处时正式了许多，发髻挽起，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耳畔垂着两粒珍珠，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俏，又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

柳莹莹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与柳莹莹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弟弟柳明昭。他穿着一身墨绿短褐，双手抱臂，嘴巴微微撅着，目光不善地盯着厅门口的方向——准确地说，是在等着看那个即将把他姐姐“抢走”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魏无羡一迈进前厅，柳莹莹便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魏公子！你可算来了！”她走到近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隆起的腹部上，关切地问，“你身子还好吧？一路上辛不辛苦？那酸果还够不够吃？要是吃完了我让家里再送些来！”

魏无羡被她这一连串关心砸得心里暖暖的，笑着回道：“好着呢好着呢，酸果也还有大半坛，你放心。倒是你，今日这身打扮可真好看，怀桑看了怕是眼睛都要直了。”

柳莹莹脸颊微红，轻轻嗔了他一眼：“魏公子就会取笑人。”

话音刚落，侧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聂怀桑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竹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比平日里精神了许多——只是一脑门的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进门第一眼便看见了柳莹莹，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快步走上前来：“莹莹，你们到了！路上累不累？我让人给你们备的院子收拾好了，就在西跨院，清静又敞亮，伯父伯母若是住不惯随时换。”

柳莹莹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忍不住抿嘴笑了：“你都安排好了，我还有什么住不惯的。”

柳青云在一旁看着自家女儿和聂怀桑说话时那副自然而然的神态，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他走上前来，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语气欣慰：“怀桑啊，莹莹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聂怀桑连忙正色道：“伯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待莹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柳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你就是那个要娶我姐姐的人？”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柳明昭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正仰着头打量着聂怀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他把聂怀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撇了撇嘴，嘀咕道：“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瘦巴巴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能保护我姐姐吗？”

柳莹莹脸色一变，赶紧拉了拉弟弟的袖子：“明昭！不许无礼！”

柳明昭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说的是实话嘛……”

聂怀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没有生气，反而弯下腰来，与柳明昭平视，语气温和：“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算强壮。不过我保证，就算我打不过别人，也一定会挡在莹莹前面。这一点，你可以监督我。”

柳明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狐疑地看了他半天，最后勉勉强强地“哼”了一声，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柳莹莹松了一口气，悄悄向聂怀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聂怀桑冲她眨了眨眼，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魏无羡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低声对蓝忘机说：“蓝湛，你看怀桑这哄人的本事，连小舅子都能搞定，厉害吧？”

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

魏无羡一愣：“我又是什么？”

“小舅子。”

魏无羡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一时竟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你少来！”

蓝忘机没有躲，挨了他这一下，唇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聂明玦见众人寒暄已毕，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为宣布一件大事——”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浑厚有力，“我聂氏二弟怀桑，与柳氏千金莹莹，两情相悦，门当户对。经两家商议，今日在此定下婚约，结为秦晋之好。三日后，我聂家将备齐聘礼，亲自登门下聘！”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道贺，掌声与祝福声此起彼伏。

聂怀桑和柳莹莹并肩站在厅中，聂怀桑偷偷伸手，在袖子的遮掩下轻轻勾住了柳莹莹的手指。柳莹莹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开，反而悄悄地回握住他。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嘴角却都压不下去。

柳明昭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姐姐和那个“瘦巴巴”的聂怀桑眉来眼去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反对的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