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天道之子

蓝忘机一边说，一边拿起榻边的外衣，帮魏无羡穿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一样，系腰带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指的空隙，没有勒紧。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夜，蓝忘机给魏无羡腹中的孩子输完灵力，像往常一样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躺下入睡。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这里他来过。当初那个金光闪闪的人就是在这里给了他浩瀚的灵海，也是在这里告诉他那颗红果的用处。

“小忘机，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那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

蓝忘机抬头：“是你，金光闪闪的人。”

“金光闪闪的人……这是什么称呼。”那声音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小忘机，你可以叫我爹。”

蓝忘机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骗人。家父姑苏蓝氏青蘅君蓝启衡，你不是。”

那声音笑了一声：“我没有说我是蓝启衡。我是你媳妇的爹，祂是天道，魏无羡是天道之子，难道他不应该叫我爹吗。”

蓝忘机愣住了。

“行了，说正事。”那声音不再玩笑，一道金光从虚空中落下，精准地点在蓝忘机的眉心。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四岁那年母亲去世，自己抱着母亲的衣裙不肯松手；看见了七岁那年第一次握剑，叔父说他天赋极高；看见了十五岁那年听学，那个红衣少年翻墙进来，笑着对他说“天子笑，分你一坛”。

看见了云深不知处被烧，他被温旭打断腿，父亲身亡云深不知处漫天的火光；他看见了玄武洞，看见那个少年为了救他，自己直接赤手空拳与妖兽对战；看见了江家被温晁带人血洗，他的那个少年为了兄弟情帮助江晚吟重振云梦江氏，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自己在没有金丹的情况下被温晁抓住遭到毒打，最后被扔进乱葬岗。

蓝忘机看到这里，失控大喊：“不要！魏婴，快跑！”魏婴跑不了，他浑身是血，腹部的伤口本来就因为温情在仓促之下随便胡乱缝的。“你们该死，都该死！”

天道暗道不好，抬手对着蓝忘机输送一道温和的灵力。蓝忘机渐渐平稳下来。臭小子，吓死吾了，你要出事崽崽可不得把吾的天道空间给掀了。

画面还在继续。射日之征，人间炼狱。他的魏婴从乱葬岗出来了，九死一生地走出来了。射日之征亲手提起胜利，金家却因为贪图诡道术法和阴虎符，满腹算计。而江晚吟却因为金光善的算计，不去查证，胡乱认罪，最后保全江家将他的少年抛弃，逐出云梦江氏，断了他所有退路，最后金家的算计与嫁祸的流言蜚语，彻彻底底将他的少年变成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看见了不夜天那场大战，看见乱葬岗他的少年在摧毁阴虎符，却也因为是江晚吟带头围剿，断了他求生的念头，最后被万鬼反噬，尸骨无存。

江晚吟你该死。他的魏婴，为了江氏抛弃了所有，而你却抛弃他，背刺他。蓝忘机恨得攥紧了拳头，随后又继续看画面。

他看见了十六年后，看见自己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看见那个人重生归来，看见他们一起揭开了所有的真相；看见最后那一刻，那个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看见了很多很多。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蓝忘机的身体在发抖。他看见了那些如果没有天道干涉就会发生的未来——魏无羡被江家推出去挡刀，被所有人背叛，被万鬼吞噬，死无全尸。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一遍地问灵，一年一年地等。

“这是……未来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没有吾，这就是你们的结局。”那道声音平静地回答，“此界法则不全，人心不古，世人修道不修心。强者为尊，弱者为刍狗。江家养他十几年，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天赋；仙门百家敬他畏他，也不过是因为他有用。一旦他失去了价值，或者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而你，”那声音顿了一下，“你会因为没有救回他，然后用余生去后悔。”

蓝忘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吾把他提前从江家摘出来了。”那声音继续说，“吾乃此界天道。魏无羡是吾的天道之子，生来便是为此界补全法则、打通晋升之路的。他不该死在那些人手里，也不该被那些肮脏的手段耗尽心血。”

蓝忘机抬起头，眼眶泛红：“那你为何不早点出手？为何要让他受那么多苦？”

“因为规则不允许。”天道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此界生灵需自行悟道，吾不能直接干预。

这次吾是借助温旭之手，才能插手暗中操作将你变成袖珍大小记忆封存，才能抛弃你之前的规矩与束缚，这才能留住崽崽，吾也赋予你言灵术与浩瀚灵海，只要你灵海不毁，你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

若非此次孕灵果引动了他的本源之力，而且崽崽似乎对吾有些不友好的想法，吾也不会入梦与你相见。”

蓝忘机沉默了许久，然后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行了一礼：“姑苏蓝氏蓝湛，字忘机，见过天道。”

“小忘机，记忆全部接收完啦？”

“是。”蓝忘机直起身，“忘机多谢天道救助。”

“吾可不是救你。”天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吾是为了我家崽崽。你有事，我家崽崽就要伤心难过，所以吾帮你一把。也是为了让他早日脱离江家的算计。如若不然，继续待在江家，他将会落得最后众叛亲离、魂飞魄散而亡的下场。”

蓝忘机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他知道天道说的是真的，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所以吾决定，提前将他从江家摘出来。”

蓝忘机抬起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空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天道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才缓缓响起：“温家已经被崽崽下了言灵禁制，已经没有后患了，余下只有金家，他们如今散播的流言，你可以使用言灵术，让他们再也无法兴风作浪，至于江家做的一切，等世界飞升，吾定会好好与他算一算，待到崽崽渡完金丹劫，碎丹成婴，世界通道打开法则自动补全，余下你好好陪着他。他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是此界的气运与生机。等他们出生，此界将会彻底稳固。”

蓝忘机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不放心魏婴渡劫，似乎天道看出他的想法。

“行了，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了，放心吧他是吾的崽崽，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出事呢！”天道的声音渐渐淡去，“小忘机，记住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不要让它们成为现实。”

白光散去。

蓝忘机睁开眼睛，看见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听见身边魏无羡均匀的呼吸声。他侧过头，看着魏无羡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魏无羡还在睡，一无所知。

蓝忘机没有松开他的手，就这样一直握到了天亮。

然后就是之前那一幕。

魏无羡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凑过去亲蓝忘机一下。今天也不例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蓝忘机躺在身边，习惯性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银光大放。

魏无羡被刺得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从十岁的模样变成了少年身。与他记忆中夜猎结束时分别时一模一样。

蓝忘机坐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下床，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束发。

魏无羡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