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如初 加更

魏无羡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在他眼前，蓝忘机背对着他，正在穿衣束发。

白色的中衣一件一件披上身，腰带束好，外袍理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他抬起手臂将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侧脸线条。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衣胜雪，风光霁月。

魏无羡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的亲亲和往常一样，就是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连位置都没变。

然后突然银光大放，魏无羡被刺得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人就变了。

从十岁的模样一下子长回了成年体态，长回了那个他熟悉的、在夜猎结束后分开时最后一次看到的蓝忘机——那时候他回莲花坞，蓝忘机也回了云深不知处，分别时就是这个样子。

那记忆呢？

魏无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记忆是不是也恢复了？

如果记忆恢复了，那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吗？

记得自己变小的时候是怎么黏着他的吗？

记得自己叫他“婴婴”吗？记得自己每天爬到他床上、扯他袖子、要他亲亲吗？

他会不会觉得难为情？

会不会后悔？

不对，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怪自己？

怪他趁他失忆、趁他变小的时候擅自搬进了静室，擅自接管了他的起居，擅自把自己当成了他最重要的人。

那时候蓝忘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拒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现在蓝忘机恢复如初了，他会怎么想？

魏无羡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子。1

他忽然有点想哭。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和这三个月来软软糯糯的童声完全不同，是那个他熟悉的、听了无数遍的声音。

魏无羡没有抬头。

他怕一抬头，眼泪就兜不住了。

床沿陷下去了一点——蓝忘机坐到了他身边。

“莫难过，也不要乱想。”蓝忘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心悦你，这是毋庸置疑的。”

魏无羡的肩膀僵了一下。

“当初我不善言辞，许多话说不出口。”蓝忘机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变小之后失了记忆，反倒没了那些顾虑。那时候的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思前想后，不必担心说错话、做错事。”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才敢把你留在身边。”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蓝忘机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这三个月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叫你婴婴，让你给我煮莲子羹，每天等你亲我，夜里给你输灵力——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那不是失忆的我做的，那就是我。只是我终于有机会，把那些藏在心里多年不敢说的话，一件一件做给你看。”

魏无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蓝忘机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一样：“这三个月，我很开心。不是因为恢复了记忆，是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你好，不用找借口，不用藏着掖着。”

“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怪你，也不要担心我会变回从前那个什么都不说的人。”他握住魏无羡的手，十指交扣，“从今往后，你想住在静室就住在静室，想让我陪着你我就陪着你，想听什么话我就说给你听。不用趁我失忆，也不用趁我变小，我以后还叫你婴婴，你也可以叫我蓝湛或者湛湛。”

魏无羡看着他，眼泪止都止不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闷：“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

蓝忘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这三个月，跟你学的。”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一声，眼泪又跟着掉了下来。

他又哭又笑，自己都觉得难看，但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笑意。

魏无羡哭够了，擦了擦脸，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对了，你怎么突然就恢复了？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突然变了，而且记忆都恢复了，那你的言灵术，还有灵力还是使不完吗？”

蓝忘机沉默了一下，抬手帮魏无羡抚下因为哭而黏在眼尾的发丝，才开口道：“具体因为什么，还要从昨夜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