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回到寒室,铺开纸,磨好墨,拿起笔,开始抄雅正集。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他写得手腕发酸,但笔速没有慢下来。三百遍,三天,他要是再不抓紧,到时候交不上作业,叔父那张脸他能记一辈子。
静室里,魏无羡还在睡。
蓝忘机坐在榻边,小手贴在魏无羡的小腹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往里面输送灵力。他已经这样坐了大半个时辰,没有动过,也没有出声。
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又从正中慢慢向西斜。魏无羡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蓝忘机坐在他身边,一手贴在他肚子上,闭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
魏无羡看了他一会儿:“蓝湛,你干嘛呢?”
蓝忘机睁开眼睛,看见魏无羡醒了,连忙把手缩回来,耳尖有点红:“湛湛给他们输送点灵力。”
魏无羡愣了一下:“他们?”
“是啊,两个。”蓝忘机点了点头,“儿女啊,就是两个。”
魏无羡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他一直以为是一个——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总归是一个。结果蓝忘机告诉他,是两个。
“两个?”他又问了一遍。
“嗯。”蓝忘机伸出手指,“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蓝忘机想了想:“当初那个发光的人告诉我,如果婴婴因为儿女的事情不愿意做我媳妇,就把这个红果子给婴婴吃,这样以后就会同意做我媳妇儿。还说如果要一个孩子还是要两个孩子,或者一儿一女,只要每天输送灵力,果子吸收的时候就按我的心愿来。”
魏无羡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眯起眼睛:“就是那个给你用不完的灵力的那个人?”
蓝忘机点了点头。
魏无羡咬了咬牙:“他倒是考虑得周全。从用不完的灵力到给你红果子,再到教你怎么用——一步一步全安排好了。
他最好别让我知道他是谁,否则我揍得他爹娘都不认识。”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装了两个人,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算了来都来了,有两个像蓝湛的孩子也不错至于把蓝湛带坏之人你最好继续藏好了,否则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羡羡拳 2
嗯,对羡羡最厉害
魏无羡伸出手把蓝忘机拉近了一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是今天的亲亲。
蓝忘机的睫毛颤了颤,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魏无羡松开他,扫了一眼他的个头——果然又往上蹿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些许。
每天都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蓝湛,倒也不错。他收回目光:“今天想吃什么?”
蓝忘机眨了眨眼睛:“莲子羹。”
“又吃莲子羹?你不腻啊?”
“不腻。婴婴做的,不腻。”
魏无羡笑了一声,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蓝启仁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卷书,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担心,总之很复杂。2
蓝启仁来了有瓜吃啊
蓝忘机看见蓝启仁,立刻从榻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叔父。”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头看向榻上的魏无羡。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师父……”
蓝启仁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把书卷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蓝忘机。”
“在。”
“你看你干的好事。”
蓝忘机低着头,没有辩解,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着挨训。
蓝启仁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词——什么荒唐、胡闹、无法无天——但看着蓝忘机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再乱给人吃东西。”
蓝忘机点了点头:“是,叔父。”
“还有,”蓝启仁的语气缓了一些,“阿羡现在身子特殊,你要照顾好他。不许惹他生气,不许让他受累,听见没有?”
“听见了。”
蓝启仁说完蓝忘机,又把目光转向魏无羡。魏无羡连忙表态:“师父,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
蓝启仁没有接他的话。他站起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魏无羡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收回手:“回头我让膳堂给你单独开一份食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饮食上要多注意。”
魏无羡愣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里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九长老的话还在耳边,蓝忘机的话也在耳边。
这里面确实有两个小东西,是他的,也是蓝忘机的。
他抬起头,嗓子有点发紧:“谢谢师父。”
蓝启仁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蓝忘机,你也给我好好吃饭。你要是把自己饿瘦了,阿羡还得操心你。”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蓝启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头看向魏无羡:“婴婴,叔父好像没有生气。”
魏无羡靠在床头,嗯了一声,没接话。他还在想刚才那句“不是一个人了”——准确地说,是三个人了。
蓝忘机爬上榻,挨着他坐下,小手又悄悄地贴上了他的小腹。
魏无羡这次没有装作没看见。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贴在自己肚子上的小手,又看了看蓝忘机那张认真的小脸:“蓝湛,你每天都要输多久?”
蓝忘机想了想:“输到他们不吃了为止。以后他们还会动,也会长大,直到出来。”
“他们还会动?”
“嗯。有时候动得多,有时候动得少。动得多的时候就要多输一点。”
魏无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十岁模样的蓝忘机,每天守在他身边,给孩子输灵力,还懂这么多。
他伸手揉了揉蓝忘机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静室里点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两个人身上,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