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寒站稳了脚步,目光从蓝忘机身上移开,落在魏无羡脸上。
“魏无羡,”他开口道,“你把阵法图和我儿交出来,我就放过蓝氏,所有人。”
魏无羡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是不呢?”温若寒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你就看着这群人一个一个消失在你面前。”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蓝曦臣和蓝启仁身后的蓝氏弟子,又指了指蓝忘机。
魏无羡没有回头。他抬起头,冷冷扫过面前乌泱泱一大片温氏人马,嘴唇轻启,说了两个字。
“我说。”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话一同压了下来。
“天道昭昭,邪祟当销。言律敕行,废尔修为。”
话音刚落,一圈看不见的力量骤然横扫出去。
成片的温氏子弟几乎是同时弯下了腰。有人捂住肚子,有人抱着丹田,闷哼声此起彼伏。他们的修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丹田里生生抽了出去,辛辛苦苦修来的灵力散得干干净净。经脉火辣辣地疼,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地上瞬间躺倒了一大片。
站在最前面的温若寒身子猛地一晃。
他体内的修为像是退潮一般层层往下掉,境界接连跌落。一股腥甜冲上喉咙,他没能压住,一大口鲜血狠狠吐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他拼了命调动全身灵力想要硬扛,双腿却不听使唤,重重单膝砸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他死死盯着对面的魏无羡,满脸又惊又怒。
“怎么回事……”温若寒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魏无羡,你用了什么妖术?我们的修为……金丹……”
身后的蓝氏弟子也懵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情况?魏师兄怎么做到的?”
“好厉害……”
蓝曦臣没有出声。他和蓝启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言灵术。
言出法随。
魏无羡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他冷眼望着跪在地上的温若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枷锁,重重烙进温若寒的神魂经脉里。
“今日留你性命。从今往后,你温若寒,若再起歹心,肆意作恶,无端残害生灵,便会受此咒缚。”
“但凡恶念一动,行事为祸,你的经脉便会寸寸作痛。恶行不止,痛楚便一日重过一日,日复一日,直至油尽灯枯,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一道淡不可见的微光钻进温若寒的周身穴位。
温若寒浑身猛地一阵抽搐,像是无数根细针顺着血脉往里扎。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心里清楚,这道禁制已经刻进了自己的神魂里,躲不开,也炼化不掉。只要日后敢再起杀心作恶,这份痛楚就会如约而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数十道刀光从天边疾驰而来,转眼间就到了山门前。为首那人身形魁梧,面色沉峻,正是聂明玦。他连夜御刀赶来,一路上没有停歇,本以为会看到一场血战,没想到落地的瞬间,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山门前的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温氏修士,个个气息奄奄,修为尽散。温若寒单膝跪在青石板上,用剑撑着地面,嘴角挂着一道血迹,狼狈不堪地面对着魏无羡。而魏无羡站在他面前,衣袍干净,神色平淡,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聂明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晚了。不是来晚了没赶上仗,是来晚了没赶上开头。但结局他已经看到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就站在蓝氏弟子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
温若寒他抬起头,看了魏无羡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藏着不甘。
然后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温氏残存的人马里。没有回头。
温氏残存的人马搀扶着伤员,拖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伙,狼狈不堪地往来路撤去。山门前留下一地血迹和碎裂的青石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灵力余波。
蓝氏弟子们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所有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撑着剑坐到了地上,有人靠在墙边发呆,还有人偷偷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蓝曦臣收剑入鞘,转头看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着。蓝曦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吩咐弟子清理山门、救治伤员。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魏无羡一人废掉温氏上百修士、打落温若寒境界的消息就传遍了修真界。茶馆酒楼驿站,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版本一个比一个夸张,但核心没有变——言灵术,言出法随,一个人扭转了一场战局。
有人惊叹,有人畏惧,也有人悄悄皱起了眉头。
“一个人有这种本事,他想干什么不行?”
这样的话开始在暗处流传。
金光善那边温氏大败第一时间就接到的消息。
他本来正搂着一个新招进来的侍女正在房里“耕耘”,亲信在门外敲了三声,声音压得很低:“宗主,姑苏那边有消息了。”
金光善没当回事,一边动作一边随口应了一句:“说。”
亲信隔着门,把温氏大败、温若寒被废了修为、单膝跪在魏无羡面前的消息一字不漏地报了出来。
金光善的动作猛地一顿,你说什么。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片刻之后,他脸色铁青地从那个女人身上翻下来,一脚踹在她腰上,吼道:“滚!”
那女人连滚带爬地裹着被子跑了出去。金光善坐在床沿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面,脸色更难看了。
他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系腰带一边冲着门外问:“你确定?温氏输了?就败在魏无羡一句话底下?”
“千真万确。”亲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现场有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魏无羡只说了一句话,温氏上百号人的修为就全废了,温若寒当场跪地吐血,境界直接被打落了。”
金光善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腰带系好,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个魏无羡身上有不少秘密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护山大阵的图纸呢?让你们安插的人想办法送出来,办得怎么样了?”
门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宗主……这实在怪不得我们的人。蓝氏现在把通行玉令全改了,每个人能去什么地方都有严格的限制。我们安插的人连外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接触到护山大阵的核心了。”
金光善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住,语气冷了下来:“看来我们也低估了蓝氏。”
他想了想,又说:“既然图纸拿不到,那就换个法子。派人出去,把魏无羡的事再添几把柴,传得越广越好。一言废百人——这种本事,正道邪道?让外面的人自己去琢磨。”
亲信在门外应了一声:“是。”
金光善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空,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流言,传的如此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