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真相 加更

蓝启仁说完就来到蓝曦臣旁边，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

那张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蓝启仁心里沉了沉——方才曦臣那些话，江枫眠一句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去跟魏无羡解释。

这已经说明问题了。他之前的猜测，全都是对的。

江枫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蓝启仁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江宗主，你我都已是半百之年纪的人了，不是那些见识短的年轻人。当初云梦传言，说你寻找故人之子，寻了五年，终于在夷陵找到了魏无羡。”蓝启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云梦离夷陵有多远？快马加鞭一两日的路程，御剑飞行也就几个时辰，需要你寻找五年？你那是什么心思，我都清楚，没必要在这里遮遮掩掩的。有些家族会训练死侍和暗卫，专门替本族卖命。你的做法，和他们差不多。”

江枫眠的脸色变了。

蓝启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放在蓝忘机身侧的手指在蓝忘机背后轻轻捣了一下。

蓝忘机收到了叔父的暗示。他坐在蓝启仁怀里，目光落在江枫眠身上，张开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湛湛说——云梦江氏宗主江枫眠，对婴婴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一个不留。”

众人都被蓝启仁方才那番话震住了，一时之间没有人注意到蓝忘机说了什么。

但江枫眠注意到了。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

他站在那里，嘴巴张开了，声音平平板板的，不带任何感情，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文书。

“蓝先生说得对。阿羡是我为阿澄养的死侍。”

魏无羡的身体猛地一震。

“当年我听说长泽夫妇夜猎身亡之后，就开始寻找他们的遗孤。大约七天左右，就打听到了阿羡的下落。当时他一个人坐在夷陵客栈门口，等他爹娘回来。我本想上前直接将他带回云梦，但我发现他根骨极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江枫眠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是一个正好机会。我可以把他训练成死侍。但前提是，必须让他尝尽冷暖，这样他以后才不会背叛江家，才会对阿澄死心塌地。于是我买通了客栈老板，把小魏婴赶了出去。也和附近所有的商户都说好了，不许给他吃食，不许收留他。小魏婴就这样四处寻找吃的和住的地方，最后在夷陵的一间破庙里住了下来。”

魏无羡的嘴唇在发抖。

“我安排了人监视他，也会定时丢一些吃食过去，让他不会真的饿死。如果他不小心跑出了监视的范围，监视的人就会放狗出来咬他，让他以后不敢到处乱跑。刚开始他还不怕，到处跑。有一次差点跑出城，监视的人放了狗，把他咬成重伤，又带回破庙，找人给他治了伤。那次他连续发烧了三天才好。从那以后，他就怕狗了。看见狗就不敢跑远，甚至狗一来他就躲。”

“直到那一次大雪天，”江枫眠继续说，“差一点点被蓝氏的二公子带走。”

蓝曦臣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轰的一声，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涌上来。

那是忘机六岁那年冬天。

母亲去世，忘机跪在雪地里，一声不吭，谁也不理。

叔父担心他跪坏了身子，便带着他和忘机一起去了夷陵，想散散心，顺便寻找一下故人之子。

他记得那天他去买糕点，叔父给忘机买了一个拨浪鼓，让他在巷口玩。

叔父去前面和摊贩以及店家打听故人之子下落。

等他和叔父回来，忘机不见了。

他们到处找，最后忘机自己回来了，手上的拨浪鼓没有了。

那是母亲去世后，忘机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说，想带一个小弟弟回家。

叔父问他小弟弟在哪里，忘机拉着他们走到一条巷子口，巷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地上躺着三个稻草人。

忘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被叔父抱走了。

回来后他失落了好长时间，好几天都不怎么说话。

原来那个巷口的小乞丐，是魏无羡。

原来忘机六岁那年就想带他回家。

魏无羡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枫眠，盯着那张他叫了八年“江叔叔”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聂明玦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要不是顾忌场合，他可能已经一拳砸在江枫眠脸上了。

蓝启仁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江枫眠还在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