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对质

蓝曦臣、魏无羡和聂明玦三人到了会客厅。

江枫眠已经坐在客位上，江厌离站在他身侧。看见魏无羡进来，江枫眠放下茶杯，脸上挂起了一副温和的笑容，起身迎了两步。

“阿羡，你来了。”

魏无羡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走到近前，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而疏离：“江宗主。”

江枫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想到魏无羡会这样称呼他。从前在莲花坞的时候，魏无羡一直都是叫他“江叔叔”的，哪怕那封公告发出去之后，他也以为魏无羡心里还是认他这个叔叔的。可这一声“江宗主”，客客气气的，把两个人的关系划得清清楚楚。

江枫眠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的嗔怪：“阿羡，你怎么叫我江宗主？你应该叫我江叔叔啊。”

魏无羡没有接话。

江厌离从江枫眠身后走了出来，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着魏无羡，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阿羡，你看见师姐为什么不理师姐？你难道真的不要师姐了吗？我们是一家人……”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哭得伤心极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开口，聂明玦先不耐烦了。

“够了。”他皱着眉，语气毫不客气，“话没说两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们过来到底干什么？直接说就行了，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

江厌离被他这一吼，吓得肩膀一缩，哭声也止住了，只是还抽噎着，眼泪挂在脸上，可怜巴巴的。

蓝曦臣看了聂明玦一眼，有些无奈，但也没有说他什么。他转向江厌离，语气平和地问道：“江姑娘，你方才叫阿羡什么，不知阿羡与你是什么关系？”

江厌离擦了擦眼泪，答道：“阿羡是我师弟。”

“哦？”蓝曦臣轻轻挑了一下眉，“你方才哭成那样，说的话又那般引人遐想，我还以为阿羡与你有婚约在身，才会说出‘你不要师姐了’这样的话。这很难不让人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是阿羡抛弃了你。”

江厌离脸色一白。

蓝曦臣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重：“还有，江姑娘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即便你们关系再好，从小一起长大，男女大防也应该知道。四岁不同席，七岁不同桌。可你方才的行为和言语，实在让人深思。还是说——你对阿羡爱而不得，才会如此伤心委屈？”

魏无羡一听这话急了，赶紧开口解释：“大师兄，我和江姑娘清清白白的，没有任何私情！当初在莲花坞，江姑娘颇为照顾我，我一直把她当亲姐姐看待！”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安抚，那意思是：你放心，我都知道。

江厌离的脸色已经从白转成了惨白。她急声道：“泽芜君可不要乱说！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和阿羡没有任何私情！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一样！”

“我知道你有婚约在身。”蓝曦臣淡淡道，“正因为你有婚约在身，你的行为才更加出格。除非——”他顿了一下，“江宗主准备让阿羡继承他的衣钵，那么你未来是要嫁给阿羡的那也就理所当然了，自然无需大防。”

江枫眠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蓝宗主说笑了。孩子们平时闹惯了，莲花坞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他们在一起一切随性，不拘那些虚礼。”

“哦？一切随性？”蓝曦臣看着他，语气依然温和，但目光已经带上了锋芒，“那么江宗主，莲花坞的规矩就是不在乎儿女清白、弟子名声？难怪云梦关于阿羡的流言蜚语满天飞，自家弟子的名声就这么任由外人乱传乱说？江宗主真是治理有方。”

江枫眠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蓝宗主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阿羡本来性子就顽劣，云梦的那些流言我也阻止过，但阻止不了。”

“阻止不了？”蓝曦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江宗主，曦臣一直有一个疑问。”

他看了一眼魏无羡，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魏无羡有没有考虑过，也许从来没有，也许曾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过，但从来没有深想——因为有些事，习惯了就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他转回去，看向江枫眠：“方才江姑娘说她是阿羡的师姐。可我听说，阿羡是江宗主的大弟子。那么请问——大弟子之上，何来的师姐？”

魏无羡愣住了。

“还有，”蓝曦臣继续说道，“阿羡为何不叫你师父，而是叫你江叔叔？这些问题，还望江宗主解惑。”

魏无羡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大弟子上面还有一个师姐。那他这个“大弟子”算什么？他在莲花坞住了那么多年，他的房间从来不锁，江厌离和江澄进他的房间从来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男女有别，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大防二字怎么写。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需要那些虚礼。

可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江枫眠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蓝曦臣这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这是在替魏无羡出头，要把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他压下心头的阴沉，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转向魏无羡，语气亲切：“阿羡，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你叫我江叔叔比较亲切，况且你父亲与我本就是兄弟，你叫我一声叔叔是理所应当的。但这并不影响你我的关系，你依然是我的大弟子。厌离年龄比你大一些，你叫她一声师姐，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中力十足且威严的声音。

“老夫怎么不知道，大弟子管年龄比自己大一点的叫师姐？难道云梦江氏的弟子是按年龄来排辈分的？”

蓝启仁抱着蓝忘机，大步跨进了会客厅的门。

他走到厅中站定，目光落在江枫眠脸上，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还有，江宗主，方才曦臣问你的那些话，你好像还没有正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