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出关

魏无羡抱着蓝忘机往寒室方向走。闭关十天，他想先去找蓝曦臣说一下刀谱的事，顺便问问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

一路上遇到的蓝氏弟子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孩子身上，随即纷纷停步打招呼。

“魏师兄好！”

“二公子！”

“二公子又长大了！”

弟子们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好几个人的目光在蓝忘机身上停了又停。闭关前还是像个襁褓里的婴儿大小，出来就已经是两三岁的模样了，这变化谁能不注意？

蓝忘机窝在魏无羡怀里，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有些不自在地把小脸往魏无羡肩窝里埋了埋。但他还是礼貌地抬起头，冲那几个弟子轻轻点了点头。

魏无羡笑着替他说了一句：“是啊，长大了不少。”

弟子们又七嘴八舌地恭喜了几句，才各自散去。魏无羡抱着蓝忘机继续往前走，心里嘀咕着今天大家怎么都这么热情，但又一想，大概是因为蓝忘机长大了，大家高兴吧。

他不知道的是，弟子们热情的原因远不止这一个。护山大阵扛住了雷劫，又困住了温旭——这两件事加起来，蓝氏上下现在把魏无羡当宝贝供着。偏偏他一直在闭关，弟子们找不到人，就去缠蓝启仁。

蓝启仁这十天被烦得够呛。

几个长老轮番来找他，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魏无羡这么好的苗子，不能让你一个人占了，让他也拜我们为师吧。蓝启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个一个全给怼了回去。他收个徒弟容易吗？好不容易收到个天纵奇才，才一个月还没捂热乎呢，这个来抢那个来挖，当他这里是菜市场？

魏无羡对这些一无所知，抱着蓝忘机走到了寒室门口。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大师兄？在不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正好一个弟子路过，魏无羡把人叫住：“哎，师弟，看到泽芜君了吗？”

弟子恭敬地行了个礼：“魏师兄，泽芜君在雅室，赤峰尊也在。”

“谢了啊。”魏无羡点点头，本来想让弟子去帮忙通报一声，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忙你的。”

弟子应了一声走了。

魏无羡抱着蓝忘机往雅室走。蓝忘机在他怀里晃着小腿，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时不时啃一口，偶尔还会举到魏无羡嘴边让他也咬一口。魏无羡低头咬了两回，一大一小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分食一块糕点，倒也自在。

到了雅室门口，魏无羡也没多想，伸手推开一条门缝，先把脑袋探了进去。

“师父——”

话音戛然而止。

屋里不止蓝启仁一个人。蓝曦臣和聂明玦坐在一侧，对面还坐着三个老头，看衣着打扮和座位次序，应该是蓝氏的长老。几个人正在说话，被魏无羡这一探头打断了，齐齐转过头来看他。

三个长老看见门口那张脸，先是眼睛一亮，随即目光落在了魏无羡怀里的孩子身上，又是一愣。

“这是……忘机？”

“长这么大了？”

“闭关前不是才这么点大吗？”一个长老用手比了个婴儿的大小，满脸不可思议。

蓝启仁也看到了蓝忘机，目光在魏无羡怀里那个两三岁模样的孩子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眼底的神色又是惊讶又是欣慰。但他没有像那几个长老一样咋咋呼呼，只是清了清嗓子，把那三个眼睛发亮、准备上前围观的长老给喝住了：“都站住！那是我徒弟和我侄儿，你们凑什么热闹！”

三个长老被他这一吼，讪讪地停住了脚步，但目光还是黏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那眼神热切得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也不知道是冲着魏无羡来的，还是冲着蓝忘机来的。

魏无羡被这场面弄得一头雾水，缩了缩脖子，把脑袋从门缝里缩回去，又探进来，确认自己没走错门。

“师父……这是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来得正是时候。”蓝启仁没好气地瞪了那三个长老一眼，然后朝魏无羡招了招手，“进来，把门关上。”

魏无羡抱着蓝忘机挤进门来，顺手把门带上了。那三个长老还想凑过来搭话，被蓝启仁一个眼刀飞过去，硬生生逼退了。

“师父，你怎么发这么大火？”魏无羡走到近前，看了看蓝启仁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忍着笑的蓝曦臣和聂明玦，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谁惹你生气了？”

蓝启仁冷哼一声，没说话。

蓝曦臣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替魏无羡解了惑：“阿羡，你这十天在闭关，不知道外面的事。几位长老一直想让你也拜他们为师，天天来找叔父说情，叔父被烦了十天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他扭头看了看那三个眼巴巴望着他的长老，又看了看一脸“谁敢跟我抢徒弟我就跟谁急”的蓝启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又不敢笑，硬生生憋住了。

“那个……各位长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斟酌着措辞，“但我已经有师父了，实在不方便再拜别的师父。抱歉啊。”

三个长老闻言，脸上写满了失望，但也不好强求，只能悻悻地告辞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多看蓝忘机两眼，嘴里念叨着“忘机长大了”“真好”之类的话。

等人走光了，魏无羡才松了口气，抱着蓝忘机在椅子上坐下来。

“赤峰尊，”他转向聂明玦，从怀里掏出两本刀谱，放在桌上，“刀谱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聂明玦原本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手一顿，茶杯差点没拿稳。他放下茶杯，声音都有些发紧：“解决了？”

“嗯。”魏无羡把两本刀谱推到聂明玦面前，一本是原本，一本是他重新抄录整理的新本，“我仔细比对过了，你们聂氏的刀法传承下来的时候，中间应该有过遗失或者断缺。后来补全的部分，和前面原有的路数不兼容，强行修炼下去，灵力运转会在几个关键穴位上产生冲突。这种冲突日积月累，再加上刀灵本身被煞气侵染，两相叠加，才会导致历代家主晚年性情大变。”

聂明玦听得手心冒汗，一个字都不敢漏。

“这是新刀谱，我把缺失和冲突的地方重新梳理了一遍，按你们聂氏原有的路子补全了。”魏无羡把新刀谱往前推了推，然后又取出几张叠好的符纸，展开来是一张阵图，“这个是按照蓝氏清心音的思路改的一个清心阵，刻在刀柄或者刀鞘上都可以。平时佩戴在身上，可以慢慢清除刀灵被煞气侵蚀的部分。配合新刀谱一起用，应该能把问题彻底根除。”

聂明玦双手接过刀谱和阵图，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那本新刀谱，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朝魏无羡行了一个大礼。

“魏公子，从今往后，你魏无羡的事就是我聂氏的事。只要你一句话，聂氏上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魏无羡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他：“赤峰尊言重了，言重了，我就是翻了翻书，没那么夸张……”

聂明玦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我说到做到。以后你就是我聂氏的贵客，谁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聂明玦过不去。”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再推辞。

蓝忘机坐在他腿上，仰头看了看聂明玦，又看了看魏无羡，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魏无羡笑了，他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弟子的通报声：“宗主，先生，云梦江氏江宗主携女江厌离到访，说是来接魏师兄回江氏的。”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蓝启仁的脸色沉了下去。蓝曦臣微微皱眉。聂明玦挑了挑眉，看了看魏无羡。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头，和蓝忘机对视了一眼。

蓝忘机眨了眨眼睛，小手攥紧了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