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瓮中捉鳖

温旭的声音在山门外回荡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再喊一次，眼前的结界忽然闪烁了一下，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在他面前缓缓消散了。

温旭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他抬手下令，带着温氏修士鱼贯而入。

穿过第一层结界之后，里面是一段山道，两侧古木参天，寂静无声。温旭走在最前面，四长老紧随其后，一众温氏修士保持着警戒队形，步步为营地向深处推进。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地出现在眼前，地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一般。

温旭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蓝氏的人既然打开了结界放他们进来，怎么会连一个阻拦的人影都看不到？

他正要开口提醒身后的人小心，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退！”温旭脸色一变，厉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白光在一瞬间蔓延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阵法的纹路精密而复杂，一道道光线交错纵横，像一张编织好的巨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牢牢困在当中。

温旭拔出佩剑，一剑斩向阵法的边缘——剑光撞在阵法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阵法纹丝未动，反倒是他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温氏修士惊恐地喊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层阵法启动了。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根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朝着温氏修士席卷而去。几名来不及躲闪的修士被藤蔓缠住脚踝，瞬间被倒吊起来，悬在半空中挣扎不休。

温旭挥剑斩断袭向他的藤蔓，但藤蔓的生长速度极快，斩断一根，立刻又有两根从不同的方向缠过来，仿佛无穷无尽。

“别慌！结阵防御！”四长老大喝一声，率先撑起一道灵力屏障，将周围的藤蔓暂时隔绝在外。

剩余的温氏修士迅速聚拢过来，合力撑起防御结界，总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温旭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魏、无、羡。”

而在山道的尽头，云深不知处的山门之内，蓝曦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远处阵法中隐约传来的光芒和声响。

他的面色很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冬日里的寒潭。

温旭。

这个名字他永远不会忘记。

当初太带人将蓝氏焚毁，他的父亲青蘅君为了掩护族人撤离，独自断后，最终死于温旭之手。他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父亲倒在废墟中的背影。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笔账，总有一天要算。

今天，温旭自己送上门来了。

“宗主，第二层困住他们了。”一名蓝氏弟子快步走来，低声禀报道。

蓝曦臣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身旁的聂明玦抱着手臂，看着远处阵法中隐约可见的人影，啧了一声：“这温旭胆子不小，带这么点人就敢来闯你的山门。他是真觉得你们蓝氏好欺负，还是觉得他温氏的名号能吓住所有人？”

蓝曦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第三层阵法启动的时候，温旭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一层不再是藤蔓或者幻象之类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攻击。无数道细如牛毛的灵力针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穿透了他们撑起的防御结界，精准地刺入每一个温氏修士的穴位之中。

灵力针入体之后并不会造成致命伤，但它们会封锁经脉，阻断灵力的运转。一名修士一旦灵力运转不畅，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温旭带来的数十名精锐修士就已经倒下了一大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只剩下温旭和四长老还在勉力支撑。

四长老的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他撑着拐杖，气喘吁吁地对温旭说道：“少主，这阵法太过诡异，我们怕是闯不过去了……必须想办法撤退……”

“撤退？”温旭一剑劈开迎面射来的灵力针，咬牙切齿地说，“撤到哪里去？后面的路已经被封死了！”

四长老回头一看，果然，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实的灵力墙，将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第四层阵法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古木、山道、天空，一切都在旋转、碎裂、重组。温旭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地忽然消失了，整个人坠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幻阵。

而且是极高明的幻阵。

温旭咬破舌尖，用剧痛来维持灵台的清明，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他的耳边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下属的背叛、敌人的嘲笑……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脑海里，让他头痛欲裂。

他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幻阵的效果终于渐渐消退。温旭瘫倒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眼神涣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

四长老已经昏死过去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他温氏修士更是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

温旭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屈辱。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第五层阵法没有启动。

因为不需要了。

蓝曦臣站在山门前，看着弟子们将温旭和四长老从阵法中拖出来。温旭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他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崩溃了大半——他目光呆滞，嘴角挂着一丝涎水，被两个蓝氏弟子架着胳膊拖出来的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聂明玦看了一眼温旭的惨状，挑了挑眉，对蓝曦臣说道：“你这阵法，比我想象的还狠。”

蓝曦臣没有接话。他走到温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旭费力地抬起头，对上蓝曦臣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温旭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关进地牢。”蓝曦臣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转身走了。

温旭被拖走的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蓝曦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谈判。打开第一层结界，放他进来，就是为了关门打狗。

他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陷阱。

温旭被擒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修真界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此之前，关于蓝氏得到上古传承的传言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大多数人还是持观望态度的——毕竟没有实证，谁也说不准真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旭带着温氏的精锐修士去云深不知处要人，结果连人家山门都没打进去，反而全军覆没，连温旭本人都被蓝氏扣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蓝氏的实力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强。意味着那座护山大阵的威力，比传言中只强不弱。意味着蓝氏手里可能真的有某种不得了的东西——否则他们怎么敢如此强硬地对抗温氏？

一时间，修真界中风向大变。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家族纷纷开始重新评估局势。有些小家族甚至已经开始暗中准备贺礼，打算派人前往云深不知处示好。

而温氏那边，则是暴跳如雷。

温若寒得知温旭被擒的消息之后，摔碎了手中的茶杯，面色阴沉得可怕。他当即下令集结大军，准备踏平云深不知处。

但温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几位长老私下商议之后，认为贸然出兵风险太大——那座护山大阵的威力他们还没有摸清，温旭带去的人也不算弱，结果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了。在没有弄清楚那座阵法的底细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温若寒虽然怒火中烧，但也不得不承认长老们的顾虑有道理。最终，他压下了立刻出兵的想法，转而命令加强对云深不知处的监视，同时派人四处打探那座阵法的详细信息。

蓝氏暂时赢得了一段喘息的时间。

十天之后，静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魏无羡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他的精神还不错，眼睛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约两三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合身的小衣裳，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他乖乖地窝在魏无羡怀里，一只手攥着魏无羡的衣领，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糕点，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蓝忘机。

经过十天的闭关，他已经从婴儿大小长到了两三岁孩童的模样。虽然还是没有恢复原本的身形，但比起当初那个巴掌大的小人，已经进步了太多。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蓝忘机，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蓝湛，我们出来了。”

蓝忘机抬起头，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魏无羡，然后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糕点递到他嘴边：“婴婴吃。”

魏无羡笑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嗯，好吃。”

蓝忘机满意地弯了弯眼睛，又把糕点收回去，继续自己啃。

魏无羡抱着他，朝会客厅的方向走去。他闭关了十天，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温旭曾经来过，不知道修真界已经翻了天，不知道江枫眠正在盘算着怎么把他“要”回去，更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他只知道，手里的刀谱他已经研究透了。

聂氏刀法的症结所在，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