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声媳妇，两样馈赠 加更

魏无羡关好静室的门，把袖珍蓝忘机轻轻放在桌面上，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和站在桌上的小家伙平视。

“蓝湛，你跟我说实话。”他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是谁告诉你，我是你媳妇的？”

袖珍蓝忘机眨了眨眼睛。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你告诉婴婴好不好？”

袖珍蓝忘机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但很快就放弃了努力：“湛湛也不知道他是谁。湛湛问过他，他说——现在不必知道，以后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魏无羡眉头微皱。

袖珍蓝忘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服：“他还说，魏无羡是你媳妇，你以后要多护着他，不要让他受伤了。说要带走你媳妇的那些人都是坏人，你可以打回去。他说湛湛现在的修为是此界最强，没有人比湛湛更强。”

魏无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湛湛看不清他长什么样。”袖珍蓝忘机补充道，伸出一只小手比划了一下，“他浑身是金光闪闪的，但是特别舒服。他说的话都没有错——他说湛湛很强，现在湛湛就是很强啊。所以他说婴婴是湛湛媳妇，那肯定就是湛湛的媳妇。”

魏无羡沉默了。

他心里飞速地转着几个念头。第一，蓝湛突然变小，绝对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第二，蓝湛体内那用不完的灵力，多半也是这个人给的。第三——这个人如此笃定地说蓝湛是“此界最强”，要么是在吹牛，要么就是真的有这个底气。

他倾向于后者。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虑，换上一个相对轻松的表情，看着袖珍蓝忘机，放缓了语气：“蓝湛，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吗？”

袖珍蓝忘机看着他，认真地等着他往下说。

“媳妇就是以后和你结为道侣的人。”魏无羡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教一个孩子常识，“你们相互喜欢，互为对方的心上人，她给你生儿育女，陪你一辈子。所以蓝湛，媳妇是不能乱叫的，知道吗？”

他说完这些话，心口某个地方微微抽痛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没有让袖珍蓝忘机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

媳妇。道侣。生儿育女。一辈子。

这些东西，他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过。想的是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认清自己对蓝湛存了那样的心思时，他逃避过，挣扎过，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过自己，全都失败了。最后他决定——那就当朋友，当兄弟，陪在他身边，最起码还能看见他。

如果有一天蓝湛有了喜欢的人，他就送上祝福，然后默默离开。

可是他没等到那一天。

和蓝湛分开一个月后，他在莲花坞接到了蓝湛被温旭杀死的消息。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要赶去云深不知处，要去找他。江叔叔和虞夫人拦他，他不管不顾地往外冲。最后他说了那句话——退出江家。

他以为会有人拦住他，劝他一句。但是没有。一封通告，断了他所有退路。

那一刻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后来他赶到云深不知处，在地缝中找到蓝湛，那一刻是失而复得的，那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制作袖珍蓝忘机需要的东，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角却是笑着的。

还好蓝湛没有死，如果蓝湛真的死了，那他必不独活。

“婴婴？”

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魏无羡回过神来，看见袖珍蓝忘机正仰着脸看他，浅色的眸子里带着担忧：“婴婴，你怎么了？你刚刚说完不能乱叫媳妇，后面怎么不说话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袖珍蓝忘机又开口了：“婴婴，你是不是因为刚刚说的儿女的事情不高兴了？”

魏无羡一愣：“什么？”

袖珍蓝忘机没有回答，小手往自己怀里一掏——也不知道那么小的身板是怎么藏的——掏出了一枚果子。

那果子通体赤红，晶莹剔透，竟有袖珍蓝忘机半个身子那么大。他两只小手抱着它，果子比他整个人都宽，抱得有些吃力，胳膊堪堪环住果子的边缘，像是抱着一颗比自己还大的球。他踮了踮脚，把果子往魏无羡面前举了举，累得小脸都鼓起来了。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从那枚果子上散发出来，整个静室瞬间被一股清甜的香气充盈。

“给你这个。”袖珍蓝忘机双手抱着那枚几乎和他一样大的红果，举到魏无羡面前，“婴婴吃了这个果果，你就会开心了。”

魏无羡看着那颗比袖珍蓝忘机个头还大的果子，再看看那两只小胳膊费力环抱着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先震惊果子的灵气，还是先震惊这小东西到底把果子藏在了哪里。

他刚才掏果子之前，身上明明什么都看不出来。

“蓝湛，这个果子是哪来的？”

“那个看不清的人给的。”袖珍蓝忘机说得轻描淡写，又把果子往上举了举，“他还给了湛湛一个功法，说湛湛可以随便用。”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追问功法的事，袖珍蓝忘机已经把果子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婴婴快吃。吃了这个之后，儿女就会来了。”

魏无羡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挫败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东西——敢情他说了半天，这小家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什么媳妇不能乱叫，什么道侣要相互喜欢，什么生儿育女，全白说了。袖珍蓝忘机的关注点显然落在了“生儿育女”这四个字上，并且得出了一条完全偏离方向的结论：吃了果子就会有儿女。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纠正，又觉得无从下口。他看着袖珍蓝忘机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伸手接过那枚红果，无奈地咬了一口。

算了，跟一个失忆变小的人解释这些，还不如先把果子吃了。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甘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泡在了一汪温水里。魏无羡几口吃完，砸了咂嘴——别说，这果子口感是真不错。吃完之后，小腹丹田处暖乎乎的，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那里稳稳地燃着，浑身的灵力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蓝湛，这个果子，真的是那个人给你的？”

袖珍蓝忘机点了点头：“嗯。他还一起给了湛湛一个功法，说湛湛可以随便用。”

他说着，朝魏无羡招了招手：“婴婴你低头。”

魏无羡不明所以，但还是低下了头。袖珍蓝忘机踮起脚尖，伸出小手，用食指轻轻点在魏无羡的眉心处。

一瞬间，三个字涌入了魏无羡的识海——

言灵术。

无需功法口诀，无需修炼路径， 三个字涌入了识海的那一刻已然学会，这让魏无羡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言灵术。言出法随，口含天宪。说出来的话，会成为现实。

这不是修炼得来的力量——这是规则层面的东西。凌驾于灵力之上，凌驾于法术之上，甚至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一言可定生死，一语可改乾坤。

魏无羡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袖珍蓝忘机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蓝湛，你听我说。这门功法，不要轻易使出来，也不要轻易传给任何人。一旦被人知道你有这个，怀璧其罪，你明白吗？”

袖珍蓝忘机被他严肃的语气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湛湛不用。湛湛听婴婴的，除了婴婴以外不传给任何人。”

魏无羡松了口气，松开了手，但心里的忧虑并没有消散。

他站起身，在静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他给蓝湛这些逆天之物，到底是真心护着蓝家，还是另有所图？言灵术一旦暴露，整个修真界的矛头都会指向蓝湛。如今蓝家已经在风口浪尖上，温氏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难。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不行。这件事不能瞒着。

魏无羡弯腰把袖珍蓝忘机托到掌心里，推开静室的门就往外走。他一边快步往雅室的方向赶，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张传讯符，低声说了一句：“大师兄，速到雅室汇合，有急事。”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出去。

他脚步不停，转过回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五长老和十长老。

两位长老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远远看见他就加快了脚步。五长老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笑：“无羡！正好找你呢，老夫有话跟你说——”

话没说完，魏无羡已经从他们身边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两位长老抱歉！我有急事，回头再说！”

五长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十长老也愣了，看着魏无羡迅速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

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