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眼底那片乌青已经消了大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一路上心情不错,步子也比平时轻快。路过东院的时候,几个蓝氏弟子正在搬运木料,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魏师兄好。”“魏师兄睡醒了?”魏无羡一一应了,心里还琢磨着——等会儿接了蓝湛,是先带他去吃点东西,还是先回静室陪他玩一会儿。
到了寒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
魏无羡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袖珍蓝忘机坐在桌面上,蓝曦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明显不在书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像是刚发生过什么,又像是有什么话没说透。
魏无羡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大师兄,蓝湛,你们怎么了?”
袖珍蓝忘机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火一样,“噌”地一下从桌面上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抬脚就往魏无羡那边跑。
他忘记了。
他现在站在桌面上,而桌子的边缘对他而言,是一道万丈悬崖。
他跑得太快,一脚踩到了桌沿,整个身子往前一倾,直直地栽了下去。
“蓝湛!”
“忘机!”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蓝曦臣和魏无羡同时扑了过去,一个伸手去接,一个从侧面去捞。魏无羡的指尖先碰到了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一把将他捞进了掌心里,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门框上。
他顾不上后背的疼,赶紧低头看掌心。
袖珍蓝忘机趴在他掌心里,小脸煞白,显然也被吓到了,但好在没有受伤。
魏无羡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然后一股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捧着袖珍蓝忘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你掉下来怎么办?摔伤了怎么办?你就不能等我过去吗?!”
袖珍蓝忘机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嘴唇瘪了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婴婴对不起……湛湛看见你来找湛湛,湛湛太高兴了,就忘记了……”
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魏无羡,声音又软又轻:“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向蓝曦臣:“哒哒也不要生气了。湛湛下次会注意的。”
蓝曦臣本来也想说两句的,被他这一声“哒哒”一叫,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魏无羡低头看着掌心里这个小东西——小脸煞白,眼眶通红,嘴唇瘪着,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认错认得又快又诚恳。他那股火气一下子就泄了,剩下的只有后怕和心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袖珍蓝忘机的脑袋:“……不许再有下次了。”
“嗯!湛湛知道了!”
魏无羡这才想起来问:“对了,大师兄,我刚才进门就觉得你们俩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个正用脸蹭他拇指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走到魏无羡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方才在叔父那里,忘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蓝曦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你是他媳妇。”
魏无羡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
蓝曦臣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复杂:“他说你是他媳妇。还说要跟叔父打一架,让叔父输了以后不能跟他抢你。叔父被气得吐了一口血。”
魏无羡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什么我是他媳妇?!这怎么可能!这是谁在胡说八道?简直教坏我家蓝湛!”
蓝曦臣看着他通红的脸,语气平静:“我和叔父问了好久,没问出来是谁跟他说的。他说‘就是知道’。你晚些时候再问问吧,或许他会愿意跟你说。”
魏无羡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别让我逮到是谁在蓝湛跟前乱说话,逮到了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不好意思再在寒室待下去了,匆匆跟蓝曦臣告了辞,捧着袖珍蓝忘机就往外走。一路上脚步飞快,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袖珍蓝忘机蹲在他掌心里,仰着脸看他通红的脸,有些不解,但没有问,乖乖地待着。
回到静室,魏无羡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蓝曦臣站在寒室门口,看着魏无羡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出了一会儿神,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忘机,这是你的心思吗?”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
“当初你一直关注他,兄长本以为你是想和他交朋友。”他顿了顿,笑意深了几分,“原来你想交的,是比朋友更深的关系。”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那兄长就帮你一把。希望你最终能如愿。”
他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年轻弟子快步走了进来:“宗主有何吩咐?”
“去将五长老和十长老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不多时,五长老和十长老一前一后到了寒室。两人进门的时候还在互相别着苗头——上次护山大阵的争执还没彻底过去,这会儿又被一起叫来,彼此都有些不服气。
蓝曦臣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直接将那张阵法图纸铺在了桌面上。
“两位长老,请看这个。”
五长老率先凑了过去,低头一看,起初表情还算随意,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又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瞪大了。
十长老见他这副表情,也凑了过来,低头看了几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寒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五长老抬起头,看着蓝曦臣,声音有些发颤:“宗主,这阵法图……是出自何人之手?”
“魏无羡。”
“魏无羡?”五长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个三天前跟我们说‘我也画一个试试’的魏无羡?”
“是。”
当时我们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不成想,他是认真的。
五长老低头又看了一眼图纸,沉默了良久,最后说了一句:“……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五行归元,五阵合一……这整个修真界,都没有这样的东西。”
十长老在旁边猛点头:“这等人才,必须留在蓝氏!绝对不能让他走了!”
五长老一听这话,立刻接了一句:“没错,这样的人,必须要有一个好的师父来引导。我看不如这样——让无羡拜我为师,我一定倾囊相授。”
十长老立刻不干了:“凭什么拜你?你那点阵法造诣,教得了这样的徒弟吗?要拜也是拜我!”
“你连护山大阵的角门位置都搞不清楚,你教什么教?”
“那是你不懂地势!”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蓝曦臣坐在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魏无羡那天面对这两位长老时的心情了。
“两位长老。”他开口打断了他们,“我叫你们来,是商量如何布阵的。”
五长老和十长老同时安静了一瞬,对视了一眼。
然后五长老拱了拱手:“宗主,此事容后再议,我先去找无羡聊聊。”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十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紧跟其后:“老五你等等!你别想一个人去!”
“你来干什么?”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消失在门外。
蓝曦臣坐在案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被冷落的阵法图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阿羡是叔父的亲传弟子。
一阵微风刮过,似是在回应蓝曦臣。
“……所以阵法到底怎么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