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看着魏无羡眼底那片乌青,皱了皱眉。
“阿羡,你洗漱洗漱,用完膳,就去休息一下。”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忘机我先带走,等你休息好了,再到我这里来寻他。”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不困,话还没出口,掌心里的袖珍蓝忘机先动了。
那小东西仰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攥着他拇指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他掌心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婴婴,你休息一下。湛湛在哒哒那里等婴婴来接湛湛。”
说完,他转过身,小腿一蹬,稳稳地跳到了蓝曦臣摊开的掌心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魏无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又觉得这小东西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去睡一觉,睡醒了就去接你。”
袖珍蓝忘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乖乖站在蓝曦臣掌心里,目光却一直黏在魏无羡身上。
蓝曦臣正准备转身,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大师兄,等等。”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从一堆图纸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打开来,上面画着另一幅图——不是阵法图,而是一枚玉令的样式,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尺寸、纹路和灵力回路。
“这个你一并带走。”魏无羡把图纸递过去,“这是通行玉令的制作图。五行归元阵启动之后,没有对应的玉令,谁都进不来。但我觉得,不能所有人都用同一种玉令。”
蓝曦臣接过图纸,低头细看。
魏无羡指着图纸上的标注,一条一条地解释给他听:“我分了七等。杂役弟子一种,只能在最外层活动,连内门都进不了;外门弟子次之,可以进入外院区域;内门弟子再高一等,藏书阁、课堂这些地方都能去;亲传弟子权限更大,试炼地,任务堂高阶任务,这些地方不拦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外门长老和内门长老的玉令又不一样,长老们需要进出的地方比弟子多,但也不能畅通无阻。最高的这一枚——”他指着图纸正中央那枚纹路最复杂的玉令,“是宗主令。整个蓝氏的核心区域,只有这枚玉令能开。”
蓝曦臣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很久,缓缓抬起头,看着魏无羡,没有说话。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万一有奸细混进来,拿着同一种玉令到处走,那阵法设了跟没设一样。分开权限,至少能知道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出了事也好查。”
“你想得很周全。”蓝曦臣说,语气郑重,“比我想的周全。”
他把图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这图纸我带走了。通行玉令的制作,我会安排心腹去办,你放心。”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通行玉令的开启法诀和口诀,大师兄你自己设置就好。这是蓝氏的核心,不应该经过我的手。”
蓝曦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出静室,袖珍蓝忘机蹲在他的掌心里,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直到门扇合拢,彻底挡住了那道身影。
蓝曦臣没有直接回寒室。他拐了个弯,去了蓝启仁的住处。
蓝启仁正坐在窗前喝药,看见蓝曦臣进来,放下药碗,目光落在他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上,微微皱了皱眉:“忘机怎么在你这里?”
“阿羡在研究护山大阵,托我照看几天。”蓝曦臣走过去,在蓝启仁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阵法图纸,铺在桌面上,“叔父,您看看这个。”
蓝启仁低头看了一眼,起初表情还算平静,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又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凝住了。
他没有说话,把图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蓝曦臣,声音有些哑:“这是魏无羡画的?”
“是。花了三天。”
蓝启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大才。”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极珍贵的器物:“五阵融合,五行归元……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这孩子,以前在江氏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他这些吗?”
“据我所知,没有。”蓝曦臣说,“他在莲花坞的时候,多是自学。”
蓝启仁听完,沉默得更久了。
蓝曦臣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图纸,铺在桌面上:“这是阿羡设计的通行玉令。他说,五行归元阵启动之后,进出云深不知处的人,应当按身份分级授权,不能一概而论。他分了七等,从杂役弟子到宗主,每一等的权限都不一样。”
蓝启仁低头看了一遍,表情微微松动。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图纸,反而把手收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这个你收好。通行玉令是蓝氏核心事务,你是宗主,这个应该由你来掌握。老夫不看。”
蓝曦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蓝启仁的意思,没有推让,将图纸重新收了起来。
蓝启仁端起药碗,喝了一口,放下,忽然说了一句:“魏无羡这个徒弟,老夫收得值。”
话音刚落,桌面上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婴婴本来就好。”袖珍蓝忘机站在蓝曦臣掌心里,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也很厉害。”
蓝启仁低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袖珍蓝忘机继续说,声音更响亮了一些:“厉害的婴婴是我的。”
蓝启仁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放下药碗,看着这个巴掌大的小侄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稀奇:“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滤镜这么厚呢?”他顿了顿,又问,“还有,谁告诉你,魏无羡是你的?”
袖珍蓝忘机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他从蓝曦臣掌心里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字一顿地说:“婴婴他是我媳妇,当然是我的。难不成你要抢我婴婴?那可不行。”
他伸出一只小手,指向门口:“走出去,我们打过。你输了以后就不能和我抢婴婴了。”
蓝启仁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了起来。
他本来就内伤未愈,这一下咳得惊天动地,弯着腰,捂着胸口,脸都涨红了。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碗,没够着,忽然身子一颤,一口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殷红的血迹溅在图纸边缘,触目惊心。
“叔父!”蓝曦臣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扶住他,一手去探他的脉搏,“您怎么样?”
蓝启仁摆了摆手,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弓着背,半天直不起身来。
袖珍蓝忘机站在桌面上,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滩血迹,又抬头看了看蓝启仁的脸色,表情倒还算镇定。他等蓝启仁的咳嗽声稍微缓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一句:“哒哒,小胡子老头没有大事。他本来就有内伤,心有郁结,吐口血反而能把淤血排出来。”
蓝曦臣扶着蓝启仁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袖珍蓝忘机,表情复杂:“阿湛,谁告诉你阿羡是你媳妇的?还有,你怎么能叫叔父小胡子老头?你要叫他叔父,不能没礼貌。”
袖珍蓝忘机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地说:“可是他告诉湛湛,婴婴是湛湛的媳妇啊。”
蓝曦臣一愣:“他?他是谁?”
“湛湛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袖珍蓝忘机说,语气很坦然,“但是湛湛相信他。而且他让湛湛变得很厉害,现在湛湛就是很厉害啊。”
蓝曦臣和蓝启仁对视了一眼。
蓝启仁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皱着眉头看向袖珍蓝忘机:“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在哪里跟你说的?”
袖珍蓝忘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湛湛就是知道。”
“什么叫就是知道?”
“就是知道。”袖珍蓝忘机重复了一遍,语气固执,“湛湛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婴婴是湛湛的媳妇。”
蓝曦臣揉了揉太阳穴。
蓝启仁又咳了两声,这次不是气的,是无奈的。他看着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侄子,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问他什么都答不上来,但他就是坚信不疑。
“那你为什么要叫叔父小胡子老头?”蓝曦臣抓住另一个问题不放,“这也是那个人教你的?”
袖珍蓝忘机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嗯。是他这样叫的,湛湛就问他,湛湛能不能也这样叫,他说可以这样叫。”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阿湛,那个人教你的很多东西,可能不太对。叔父不是小胡子老头,你要叫他叔父。”
袖珍蓝忘机看了看蓝曦臣,又看了看蓝启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吧。那湛湛以后不叫了。”
蓝曦臣松了口气。
然后袖珍蓝忘机又补了一句:“但是他说的婴婴是湛湛媳妇这件事,是对的。”
蓝启仁刚缓过来的气又堵在了胸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蓝曦臣赶紧把这小东西带走。
蓝曦臣无奈地叹了口气,托着袖珍蓝忘机起身告辞。
走出门的时候,袖珍蓝忘机趴在蓝曦臣掌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对的。”
蓝曦臣假装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