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阵归一

三天后。

袖珍蓝忘机坐在寒室的窗台上，面前摆着一碗莲子羹，勺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一下。

蓝曦臣在一旁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阿湛，怎么不吃？”

“不想吃。”

“这碗莲子羹我炖了一个时辰。”

袖珍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放下勺子，不动了。

蓝曦臣叹了口气。

这三天，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关于忘机和婴婴的故事都讲了一遍。从墙头初见到听学期间的鸡飞狗跳，从夜猎时的并肩作战到每一次交手时的默契。袖珍蓝忘机每次都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听到有趣的地方嘴角会微微翘一下，但听完之后，他总会沉默一会儿，然后问一句：“然后呢？”

蓝曦臣说没有然后了，剩下的要等以后慢慢讲。

袖珍蓝忘机就不说话了。

他知道的故事越多，就越想见婴婴。那些故事里的红衣少年，那个会笑着说“天子笑分你一坛”的人，那个明明可以拔剑却偏要跟他打平手的人，那个被逮住翻墙也不老实、被罚抄家规也能抄出花来的人——那个人现在就在静室里，关着门画阵法，三天没来看他了。

袖珍蓝忘机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蓝曦臣，眼眶有点红，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哒哒，我想婴婴。”

蓝曦臣心里一软。

“哒哒带我去找婴婴好不好？”

袖珍蓝忘机仰着脸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嘴唇微微瘪着，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可怜。蓝曦臣只坚持了不到三秒钟就败下阵来。

“好，带你去。”

袖珍蓝忘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静室的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蓝曦臣上前敲了敲门：“阿羡，你在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魏无羡站在门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垂在脸侧，衣袖上沾着墨渍，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淡淡青痕，但精神很好，整个人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蓝曦臣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上，声音一顿。

袖珍蓝忘机站在蓝曦臣掌心里，仰着脸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婴婴。”

就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一只被丢下了好久的小动物终于见到了主人。

魏无羡的心当场就被这一声喊化了。他赶紧伸手把袖珍蓝忘机从蓝曦臣掌心里接过来，捧到自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没吃饱？还是睡不着？”

袖珍蓝忘机摇了摇头，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他的拇指，紧紧地攥着，把脸贴在他的指腹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湛湛想你。”

就四个字，魏无羡听完鼻子都酸了。他低头看着这小东西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赶紧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我也想你，天天都想，就是阵法还没画完，不敢分心。你看，我今天刚画完，正准备收拾好了就去接你呢。”

袖珍蓝忘机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汪。”

袖珍蓝忘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慢慢收住了眼泪。但他没有松手，依然紧紧攥着魏无羡的拇指，像是怕他一转眼又不见了。

蓝曦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酸涩。他轻咳一声，开口问道：“阿羡，阵法画完了？”

“画完了！”魏无羡一说这个就来劲了，他一手托着袖珍蓝忘机，一手拉着蓝曦臣往屋里走，“大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人看看呢。你帮我瞧瞧，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

书案上铺着一张大幅的图纸，占据了整张桌面。

蓝曦臣走近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只有一张图纸。

但这一张图纸上，画着五套相互嵌套的阵法纹路。它们不是各自独立的，而是以阵眼为中心，层层叠加，环环相扣。外层是防御，中层是困敌，内层是杀伐，而在杀阵与困阵之间，还穿插着幻象与问心的路径。五套阵法共用同一个灵力枢纽，一启动便是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蓝曦臣站在图纸前，看了很久。

他不是看不懂阵法，恰恰相反，作为蓝氏宗主，他对阵法的造诣在整个仙门中都算得上顶尖。正因为看得懂，他才惊讶。

五阵融合，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不同的阵法有不同的灵力流向，强行融合往往会导致灵力冲突，轻则阵法失效，重则反噬施阵者。但魏无羡这张图纸上，每一处衔接都处理得极为巧妙——他用防御阵的灵力余流去供养困阵，用困阵积蓄的势能为杀阵蓄力，又用幻阵和问心阵来干扰闯入者的判断，为前三个阵法争取时间。

整套设计行云流水，没有一处浪费，也没有一处冲突。

蓝曦臣抬起头，看着魏无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阿羡，这个阵法，你画了多久？”

“三天。”魏无羡挠了挠头，“其实前两天主要在构思，真正动笔画是昨天和今天。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蓝曦臣说，“只是有些惊讶。”

他没有多说，但语气里的赞赏是藏不住的。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目光在五套阵法的衔接处一一扫过，忽然开口问道：“这五套阵法，可有名字？”

魏无羡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想呢。大师兄有什么建议吗？”

蓝曦臣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五阵融合，缺一不可。杀伐主攻，可对应金；困敌主束缚，可对应木；幻象主变幻，可对应水；防御主稳固，可对应土；问心主明辨，可对应火。五行俱全，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又说：“不如就叫——五行归元阵。”

魏无羡听完，眼睛一亮：“五行归元阵……这个名字好！比我自己瞎起的强多了。”

袖珍蓝忘机趴在魏无羡掌心里，也跟着小声念了一遍：“五行归元阵。”他念得很慢，像是在记住每一个字。念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认真地说了一句：“婴婴画的，厉害。”

魏无羡被他这一本正经夸奖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是你哒哒名字取得好。”

袖珍蓝忘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哒哒也厉害。”

蓝曦臣站在一旁，听见这声“哒哒也厉害”，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