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铺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把边缘按平了。笔尖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墨滴聚着,将坠未坠。
落笔。写的是露台上看到的景——旧楼的灰墙,生锈的铁栏杆,远处操场上的几个身影。文字很平,就是记下来,没有修饰。写到风的时候停了一下,想找个词,又觉得没必要。
写完大约两三百字,搁下笔。字迹一般,内容也一般,但写的时候那几分钟是安静的。肖砚从后面伸头过来看了一眼。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我没注意。她站在我旁边,把那几行字读完了,没出声。然后退回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写的是刚才那个露台?"
"嗯。"
"挺好的。"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好像能想象出你说的那阵风。秋天的风,有灰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自己回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没看出来。但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
"你不用急,"她说,"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反正——"她停了一下,"反正我会看。你写多少我看多少。"
说完就把脸转回去了,拿起手机翻了翻。周雨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袋子,进门就喊:"你那辣椒酱我用了一点蘸包子,太好吃了。你妈什么时候再寄?"
"这才刚到,你就想下一箱了。"
"提前预定嘛。"周雨把袋子往桌上一扔,靠过来看我桌上的纸,"哟,沈墨写字呢?写的什么?"
"没什么。"我把纸翻了个面。
周雨也不追问,转身去倒水。"对了,后天晚上系里有个迎新晚会,你们去不去?中文外语联合办的。陈敏好像要上台。"
"表演什么?"
"唱歌吧,我听说。"周雨喝了口水,"肖砚你去不去?"
肖砚想了想,转头看我:"学姐你去吗?"
"可能去。"
"那我也去。"她对周雨说,"到时候一起。"
晚饭食堂吃的。周末人少,窗口关了一半。我们还是找了那张靠窗的老位置。她打了二两饭、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紫菜汤。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的。1
这段写的好细腻啊
"学姐,"她夹起一块番茄,"大一的时候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社团?"
"文学社,待了半年退了。"
"为什么?"
"开会太多,没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下:"那现在如果让你选,会选什么?"
我想了想。"书法社吧。"
她筷子顿住了,抬头看我,眼睛弯起来:"真的?"
"随口一说。"
"你说了就是想了。"她把番茄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很认真地看我,"你要是想进书法社我可以帮你问。前两天路过社团招新的摊子,看到他们在那儿摆着。不过——"歪了一下头,"你要是进了,就得跟我一起练字了。"
"你现在不也在练。"
"那不一样,"她说,"自己练和有人一起练,感觉差很多。"
她没再说下去,低头喝了一口汤。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在玻璃上映出暖黄色的光。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只塑料餐盘。
回宿舍的路上她又路过那丛桂花树。这次没停下来闻,走过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走。我跟在她后面半步。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我的影子跟她的影子之间隔了一点空隙。但如果步子跨得合适,那个空隙可以刚好消失。
我没刻意调整,也没刻意避开。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两级台阶一跨。到三楼拐角停下来等我,等我走近了才转身继续。推开318的门,陈敏已经回来了,戴着耳机坐在床上,看见我们点了下头。
肖砚去洗漱间洗了手,拉开抽屉拿出砚台和墨条,磨起墨来。声音细细的,节奏匀称。水声和石头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我在桌前坐下来,把下午翻了个面的纸重新翻开。那两三百字还在,墨迹干了。看了几遍,找出一处不顺的地方,用笔在旁边改了。
肖砚磨好了墨,铺开纸,提起笔。落笔,写了一行字。写完吹了吹纸面,拿起来看了一眼,朝我这边递过来。
纸上的字是新的:"今日有风,宜登高,宜写字,宜遇故人。"
她把纸放在我桌角,转回去继续磨墨。砚台里发出细细的声响。我没动那张纸,由它在桌角晾着,墨迹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1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