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迎新晚会在学生活动中心二楼。地方不大，台子铺了红地毯，背景板上用彩纸贴了"中文·外语联合迎新"几个字，边角有些翘起来了。七点半开场，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的几排椅子坐满了，只剩下靠边的位置。

周雨先去占座，我和肖砚在后面等陈敏。陈敏来得晚了些，穿了件白衬衫，头发用发夹别到耳后，比平时精神。她走过来的时候肖砚朝她笑了一下："一会儿上台我们给你鼓掌。"

"别鼓太响，"陈敏说，声音还是平平的，"我紧张。"

"紧张什么，你唱歌肯定好听。"肖砚推着她往里走。周雨在靠左的位置朝我们招手，留了四个连着的座。

坐下后台还没开始，有人在调音响，不时发出尖利的啸叫。肖砚被那声音刺得皱了皱眉，往我这边偏了偏头。活动中心灯光偏暗，只开了几排筒灯，台下人的脸半明半暗的。

主持人是两个学生，中文系和外语系各一个。开场词之后几个节目，有小品，有吉他弹唱，还有个舞蹈社团跳了支街舞，动作干净利落。肖砚看得挺认真，街舞跳到高难度动作的时候她"啊"了一声，跟着旁边的人鼓了鼓掌。

陈敏排在第七个。报幕的时候她名字从话筒传出来，肖砚坐直了。陈敏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没拿话筒，话筒架已经支好了。她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架子高度，对台下点了点头。唱了一首英文歌。声音比她平时说话低一些，稳，每个音节咬得清楚。中间有一段副歌的地方她拔高了一点，气息足，尾音收得干净。台下很安静，旁边拆零食袋的声音都听得见。

唱完她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下去了。掌声响起来，肖砚使劲拍了两下，转头对周雨说："她唱歌这么好听？平时一句话不说。"

"人不可貌相。"周雨说。

陈敏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肖砚歪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太厉害了。"

"谢谢。"陈敏笑了一下，很短，但确实是笑。她把衬衫袖口放下来整了整衣领。

后半场的节目我和肖砚都没太认真看。旁边有人在低声聊天，声音压着。活动中心人多了起来，空气闷，肖砚用手扇了扇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含进嘴里。

"你要不要？"她小声问我，把口袋里另一颗递过来。我接了。

晚会结束快十点了。人群从楼梯口往外涌，挤在楼道里慢慢往下走。肖砚走在我前面，下楼的时候不时回头确认我在后面。到一楼门口夜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她深吸了一口气。

"出来了舒服多了，"她说，"里面太闷了。"

陈敏和周雨走在前面，两个人正在说话。肖砚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侧过头对我说："学姐，我们走慢点吧。"

我放慢了步子。前面的人越走越远，从转角消失了。校园主干道上的路灯亮着，人不多，偶尔有骑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铃响一两声又远了。2

"学姐，"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性格怎么样？"

"挺好的。"

"具体点呢？"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很清晰。"挺开朗的，跟谁都能聊得来。话多但不烦人。"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什么缺点？"

"刚认识，还看不出来。"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又走了一段路，快到了宿舍楼她才说："我其实有时候话多是因为怕冷场。你要是觉得我吵，你跟我说，我可以闭嘴的。"

"没觉得你吵。"

"那就好。"她说。

推门进宿舍，周雨已经泡上脚了，陈敏坐在床上翻节目单。肖砚换了拖鞋去洗漱间刷牙洗脸。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水珠，用毛巾擦了擦，然后坐到床上靠墙坐着。

"好累，"她说，"不过今天挺开心的。"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放回去。"学姐，明天早起吗？"

"看情况。"

"我想去图书馆自习，"她说，"你带我去吧，我还不知道里面怎么借书。"

"行。"

她笑了一下，翻身把被子拉到胸口躺下去。"那就定了。明早你起来了叫我。"

周雨端了水盆去倒了。陈敏关了床头灯。宿舍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我坐在桌前没马上动。桌角那张纸还在，她写的那行字压在最上面："今日有风，宜登高，宜写字，宜遇故人。"我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压在那方深蓝色布包下面。

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光在墙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肖砚呼吸平稳了，陈敏那边也没了动静。操场上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明天要早起。想借什么书她没说，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