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肖砚话少了一些,但也没整天闷着。照常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偶尔在宿舍磨墨写字。只是笔下的字收得比之前紧,转折处少了几分圆融。我没问,她也没主动提。
周五傍晚从图书馆回来,推门闻到一股醋味。肖砚坐在桌前,面前一个搪瓷盆,拌好的凉菜,黄瓜丝和豆皮丝混在一起,醋和香油的味道散出来。她正往上面撒花生碎,看见我进来抬起头说:"回来了?正好,我刚拌好。"
"什么时候买的菜?"
"下午没事溜达,看见菜市场有新鲜的黄瓜就买了。"她把筷子递给我,"尝尝,我照着家里做的。"
我夹了一筷子。黄瓜切得粗细不匀,刀工不算好。调味准的,醋和香油比例刚好,花生碎够香。我点了点头:"好吃。"
"那就行。"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切得不匀,下次练练刀工。"
两个人分着把一盆凉菜吃完了。陈敏不在,周雨还没回,宿舍里只有筷子和碗沿碰在一起的轻响。她吃到最后把盆底的料汁倒进碗里拌了米饭扒完,靠着椅背长舒一口气。
"撑了。"
她把碗筷收了去洗,水声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水,坐回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点开看了几秒,放下手机。
"我爸今天出院了。"她语气很平,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没事了?"
"嗯,医生说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回家静养就行。"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妈说他在病房里待不住,整天想回家。今天办出院手续,他自己换好了衣服等在那儿的。"
她说的时候嘴角带一点笑意,很淡。给家里回了一条消息,打完字看了两遍才发出去。1
这段小日常好暖啊
"学姐,"她放下手机转向我,"周末有安排吗?"
"没有特别的。"
"那——明天下午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她说,"想去看看旧楼旁边那棵银杏树。这几天路过看到叶子快黄透了。"
第二天下午去的。银杏树长在旧楼侧面一片空地上,树干粗,一个人抱不过来。叶子黄了八九成,午后的光线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整棵树通透。地上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细碎的声响。
肖砚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捡了一片完整的。形状对称,颜色均匀。她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揣进口袋。
"以前我家楼下也有一棵,"她说,"秋天满地都是黄的。小时候喜欢把叶子夹在书里做书签,第二年拿出来颜色褪成浅褐色了,但还是好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后来修路,那棵树被砍了。"往前走了一步踩进落叶堆,靴子陷下去一点,咔嚓一声。
在树下站了大概十来分钟。风吹过来叶子成片地落,有几片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拂。偶尔伸手接一片,看了看再放掉。
"学姐,"她忽然说,"你说我以后毕业了再回来,这棵树还在不在?"
"应该还在。"
"那就好。"她转过身来笑了一下,比前几天的舒展很多。眼睛弯起来的弧度熟悉的。"走吧,风有点凉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踩到落叶就故意多踩两下,听咔嚓的声音。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片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叶脉在光线里很清楚。她把叶子放进我手心:"夹书里吧。你要是哪天写那个非虚构,可以把它写进去。"
叶片贴着手心,凉凉的,边缘有些卷。我收进口袋,走快半步跟上她。前面的路铺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她没再说话,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