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某天下午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的,半个多小时就停了。雨停之后空气换了种味道,潮润的,带着泥土腥气。我推开窗户透气,窗台上积了一层薄雨水,顺着边沿往下淌,滴进楼下灌木丛里。
肖砚下午有课,回来的时候鞋面上溅了泥点。进门先蹲下去用纸巾擦鞋,然后站起来把书包放好,去洗漱间洗手。出来时头发上沾了水汽,发尾打着卷。
"雨不大,但风把雨吹得横着飘,"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半路伞差点翻过去。"
她坐下来把鞋子脱了换拖鞋,湿袜子晾在椅背上,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看了我一眼:"学姐今天没出去?"
"没有。"
"在家干嘛了?"
"改了两段之前写的。"
"改完了?"
"改完了。"
她嗯了一声,没追问。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杯子冒着热气,她把杯壁贴在脸颊上暖了一下,然后端着杯子走过来,在我桌边站定,低头看我摊开的本子。
"能看吗?"
"看吧。"
她弯下腰把本子往自己那边转了转,安静地读了两分钟,直起身,把杯子放回桌上,点了一下头。走回自己那边去了,拿起桌上那本王羲之传翻到夹书签的那一页坐下来继续看。过了一会儿她"啊"了一声,声音不大。
"怎么了?"
"你看这段,"她把书转过来朝向我的方向,"他写'夫书者,玄妙之伎也',后面解释了一大段,讲书法跟天象、时令、人的心境有关。"她顿了顿,"他要是活在现在,肯定是个特别有意思的老头。"
又转回去继续读。窗外雨完全停了,天边的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淡金色的光。窗台上的雨水干了,只剩边角一小滩还反着光。1
这段日常写得太有感觉了
晚饭时间她放下书说饿了。下楼去食堂,路上湿漉漉的,踩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脚印。她穿了昨天那双鞋,走路时避开积水坑。到食堂门口她停了一步,看门边贴着的一张告示,上面写着美食节要搞活动,各班可以报名做家乡菜。
"你看这个,"她指给我看,"你厨艺怎么样?"
"一般。"
"我也一般,但拌凉菜还行。"她想了想,"要是咱们宿舍凑一凑,说不定能报个名。"
"你想报?"
"到时候再说。"她推门进去,食堂暖和,饭菜的热气浮动着。她到窗口前踮脚看了看今日的菜色,转头问我:"今天有红烧鱼,吃不吃?"
"吃。"
她打了饭端过来,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窗玻璃上挂着零星的雨珠,路灯刚亮,灯光透过水珠散开。她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这鱼烧得还行,比我妈做的差了点。不过在学校里算好的了。"
吃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窗外,路边有人收伞甩了一地水。一个女生撑着伞跑过去,鞋踩进水洼溅起水花。她看着那个背影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往回走的时候天黑了。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她走在我旁边,伸手接了一下路边树上滴下来的水珠,水落在掌心,她合上拳头握了一下,又松开。
"秋天真好,"她说,"不冷不热的。再过一阵就该冷了,到时候出门得多穿一件。"
到宿舍楼下她先推开门侧身等我进去。楼道里有人从上面下来,抱着快递箱子擦肩而过,点头打了声招呼。她走在我前面上了两级台阶,忽然回头说:"明天早上我想吃食堂那个葱油饼,你觉得好吃吗?"
"还行,油多。"
"油多才香,"她说,"那我明天去买,给你带一个?"
"行。"
她转回去继续上楼,脚步声轻快的。我走在后面,楼道里还留着一点雨后的潮气,混着洗衣粉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