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周末下午周雨拉了张凳子坐在宿舍中间，膝盖上摊着手机看美食节报名通知。她一条条往下滑，念出声来："每个宿舍最多报两道菜，食材可以找后勤申请也可以自己买。评委是食堂师傅和学生代表。"抬头看了看我们，"报不报？"

陈敏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我做不了复杂的，就能煮个蛋。"

"煮蛋不算菜。"周雨说。

"那你呢？"肖砚靠在椅背上转笔。

"我会做可乐鸡翅，但鸡翅不好买。先看你做什么，你那个凉菜我觉得行，清爽，也好做。"

肖砚想了想："凉菜拌一个，再弄个简单的热菜。炒鸡蛋西红柿不出问题。"

"那就凉菜加西红柿炒蛋，"周雨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报名的时候写四个人都参与。不算正式比赛，就当玩。"

肖砚转笔的手停下来，侧头看我："学姐到时候也来吧？不用你做菜，但你得在旁边站着。不然我们三个人站一排，多单薄。"

"行。"

周雨填了报名表发出去，把手机扔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她说截止到后天，这几天有空去菜市场看看。肖砚把笔搁桌上站起来说现在就去，趁周末下午没事。

我们三个下楼去了菜市场。走路一刻钟，在一条巷子里。下午人不多，摊位上摆着菜，青菜上的水珠还没干。肖砚蹲在一个卖西红柿的摊前一个个拿起来看，挑了六个大小差不多的装进袋子里。周雨在旁边挑黄瓜，拿起来一根捏了捏又换了一根。陈敏没来，说不去。

从菜市场出来肖砚拎着西红柿和鸡蛋，周雨拎着黄瓜和几头蒜。我手里只有一袋子葱，她塞给我的，说拿着轻。

路上肖砚和周雨讨论菜谱。周雨说西红柿炒蛋盐要后放，不然出水太多。肖砚说她妈做这道菜会放一点点糖提鲜。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到半路周雨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学生会临时叫我过去一趟，你们先回。"

她把菜递给肖砚，小跑着走了。肖砚接过袋子，两个塑料袋并在一起拎着，递了一个给我："帮我拿一下这个，手勒得疼。"

我接过那袋黄瓜。两个人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路过一家卖干果的铺子，门口摆着核桃和红枣，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又走了。

回到宿舍她把菜放进水槽里泡着，洗干净手在椅子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伸直腿搭在桌档上，仰头闭了会儿眼。

"学姐，"没睁眼，"你觉得我们那菜能拿奖吗？"

"拿不拿都行。"

"也是。"她睁眼坐直了，"就是个乐子。"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墙上的钟，"还早，我去写会儿字。"

铺纸磨墨，写了几行。这次她没像往常那样叫我去看，自己盯着纸面看了一会儿，折起来放一边。换了一张新纸，蘸墨落笔，写了一个"永"字。

"永字八法，"她搁下笔，朝我这边偏了偏头，"说这八个笔划能把基本笔法都练到。以前我老师让我天天写，写了一个月就不耐烦了。现在想想，有道理。"

她又写了一个"永"字，两个并列着。差异不大，但能看出第二个的横折比第一个稳些。她对比着看了看，把笔递给我。

"你试试。"

我接过来。笔杆上还有她手心的温度。铺了张纸在她旁边，落笔前想了一下刚才她写的笔顺，慢慢写下去。写完了，笔划生涩，但该有的都有了。她凑过来看了看，嗯了一声说："竖钩这一笔收早了，再往下走一点会更稳。再写一个。"

我又写了一个。竖钩多走了一点，看起来顺了些。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把笔接回去洗了挂好。

"你那个'永'字，"她说，"多练几遍会更好看。"

"嗯。"

她把纸收好晾起来，把泡在水槽里的西红柿和黄瓜捞出来沥了沥水放进冰箱。做完这些擦了擦手回到桌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窗外的光往西斜了，在墙面上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影。她靠着椅背侧头看那道光线慢慢移动，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转向我。

"学姐，"她说，"晚饭煮面吃吧，我买了一把小白菜，切点进去就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