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美食节在周六下午，学生活动中心门口那片空地上。一大早后勤就支了十来张长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每张桌后配了卡式炉和小煤气罐。报名参加的宿舍陆续到场，有人拎塑料袋，有人端小盆，也有提着大号保温桶的。

我们到的时候空地已经热闹起来了。有宿舍做麻辣香锅的，辣椒味窜出来呛得旁边人直咳嗽。有宿舍炸春卷，油锅滋啦响着，春卷在油里翻动，皮一点点变成金黄色。肖砚把材料一样样摆上桌：西红柿、鸡蛋、黄瓜、豆皮、蒜、香菜、醋、生抽、香油、白糖。

周雨拍了黄瓜切段放大碗里。肖砚切豆皮和香菜。我切西红柿块，厚薄不太均匀。陈敏来晚了，穿了件围裙，她管打鸡蛋。

"打几个？"

"六个。"

陈敏磕鸡蛋搅散，动作干脆，蛋液里没壳。周雨看了一眼说："手法可以啊。"

"帮家里打过。"

西红柿炒蛋陈敏掌勺。油烧热后蛋液倒下去快速划散，八分熟盛出来，再下西红柿块翻炒。等西红柿炒出汁水把蛋倒回去，撒盐，翻两下就出锅了，前后不到五分钟。肖砚那边凉菜动作也快，黄瓜和豆皮先用盐腌，杀出来的水倒掉，放蒜末、香菜、醋、生抽、香油，最后撒一把花生碎，筷子拌匀了，端起来晃了晃碗。

两道菜上桌，旁边有个男生探头看了看说："卖相不错。"

肖砚朝他笑了笑："一会儿评委来了多给两分就行。"

评委是三四个食堂师傅和一个学生会女生，端着一次性碗筷挨桌转。到我们这桌一个戴白帽子的师傅夹了一筷子凉菜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他吃完点了点头，没说话，在打分表上写了几个字就走了。学生会女生多尝了两口，说凉菜味道正好，醋不重。

评分比预想快。师傅们转完一圈聚在一起商量了几分钟，有人拿了张纸站到空地前面，念了三个获奖名单。我们排第二，奖品是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肖砚接过牛奶的时候笑了一下，把箱子放在地上。周雨蹲下去翻袋子，苹果和梨，还有一小串葡萄。她拿了一颗擦了擦放嘴里，说挺甜的。

活动散场后人陆续走了。我们把碗和锅收进袋子里，擦掉桌上油渍，垃圾扔进旁边桶里。肖砚把剩下的半瓶醋和香油打包塞进自己包里。

回去的路上她走前面，拎着那箱牛奶。箱子不大，但她走了一段还是换了次手。我走旁边，周雨和陈敏在后面一段，正聊隔壁宿舍那道做糊了的红烧肉。

"刚才那个师傅打分的时候，你看到他表情没有？"肖砚边走边说，"夹了一口凉菜之后愣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说不好吃，结果他又夹了一口。"

"他喜欢。"

"应该是。"她说，步子快了一些。

回了宿舍，她把牛奶放桌边，水果放篮子里。然后去洗手，在椅子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倦意很明显，嘴角是翘着的。

"还挺好玩的，"她说，"明年还有的话再报一次。"

"想试什么菜？"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陈敏端着水杯进来看了看桌上的牛奶，没说话坐回自己床上。周雨把葡萄拎到水池边洗了端过来分。肖砚接过一小串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评价，把剩下的放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周雨吃葡萄，偶尔吐籽的声音，窗外天还亮着，午后的光铺在桌面上，落在那箱牛奶的白色纸箱外壳上。我坐自己位子上，把切西红柿时沾到袖口的一点汁水搓了搓，搓掉了。桌角那张便签纸还在灯座上贴着，纸角比之前卷了一些，上面的字还看得清："今天谢谢你。明天会好的。"

我伸手把卷起的角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