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后半段下了两天雨,气温落了不少。早上窗玻璃上结一层薄雾,手指擦过去,外面的槐树光秃秃的,叶子快落尽了。
周三上午没课,我在宿舍改稿子。改到一半听见敲门,开门是楼长,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说楼下信箱看到有我的信,顺便带上来了。接过来道了谢。
信封上字迹方正,蓝黑墨水,收件人是我全名,地址没错。没写寄件人,但邮戳是本市的。拆开,里面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看到抬头:沈墨同学你好。我是非虚构写作课的李老师。听说你一直有在写东西,方便的话可以发给我看看。下面是邮箱地址,末尾手写的"李"字。
很短,但我看了两遍。大一的选修课名单上见过李老师名字,后来她调走了。信是寄到学校的,她应该还记得我,或者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我还在写。
肖砚下午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对着那封信。她脱了外套挂好,走过来问我看什么。我把信递给她,她低头读了一遍,抬头问我:"她怎么知道你在写?"
"不清楚。"
她把信还给我,想了想:"那你会发给她看吗?"
"在考虑。"
"你写的那些,"她说,"我觉得挺好的。发给老师看看也没什么。让她提提意见。"她说完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但你写的东西,第一个还是给我看的。她算第二个。这个顺序不能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既定事实。我看了她侧脸几秒。"顺序不变。"
她嗯了一声,把杯子放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字帖。翻了两页又合上,转头看我:"打算什么时候发?"
"明天吧,整理一下。"
"整理的时候要帮忙看吗?"
"行。"
那天晚上我把写好的稿子重看了一遍,改了几处用词,又补了一段。肖砚坐在旁边看书,偶尔偏头看我的动作,没出声打断。宿舍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翻书页的声音。窗外雨停了,风从窗缝漏进来,凉飕飕的。
改完收进文件夹,关灯躺下。黑暗里她那边翻身的声音传来,然后她轻轻开口:"学姐。"
"嗯?"
"发给她以后,她要是说写得好,你要告诉我。说写得不好,也要告诉我。"
"知道。"
"好。睡了。"
第二天上午我把改好的稿子用电脑重新打了一份,附了段简短的问候,发到李老师那个邮箱。发送成功之后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比前几天亮。雨后的空气干净透亮。肖砚上午有课,不在宿舍。我把文件夹放回书架,拿了一本书翻了几页,心思不在上面,又搁下了。
快中午的时候她回来了,推门第一句就问:"发了?"
"发了。"
"那等着吧。"她把书包放下,脱了外套挂椅背上,"中午吃什么,饿了一上午。"
去食堂的路上她走在我前面一步,进门时帮我挡了一下门帘。阳光照在食堂白色地砖上反着光,她到窗口前踮脚看了看,转头跟我说有糖醋排骨。我点了下头。她打了菜端过来,坐下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还行"。
吃了大半她放下筷子,忽然说:"我昨天就在想,你稿子的结尾,最后那一段是不是空了一行?"
"嗯,后面还想写一节,还没想好怎么收。"
"那慢慢想,"她说,"反正老师又不会催你。"
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窗外的天蓝得透亮,阳光落在她端碗的手背上。她吃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
"多吃点,"她说,"写东西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