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邮件发出去后两天没有回音。第一天我还会时不时刷新邮箱,第二天就不看了。肖砚也不问,像忘了这件事一样,照常在她那边写字、翻那本王羲之传。她不提,我也没说。
第三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推门看见肖砚坐在我椅子上,拿着我的手机。她听见门响抬起头说:"你手机响了几次,我怕吵到周雨睡觉就帮你拿了一下。有个新邮件通知。"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一封来自李老师的新邮件,预览只有一行字:"沈墨同学,你好。稿子看完了,想跟你当面聊聊——"
我点开邮件。她写得很短,说有几个地方有意思,也有一些不同看法,如果方便可以约在图书馆旁边的茶室见面聊。末尾加了一句"期待见到你"。
肖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自己那边,没凑过来看屏幕。
"她说什么?"
"说想当面聊。"
"那你去吗?"
"去。"
她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还没定。"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定好了时间告诉我一声。"然后转回头,摊开字帖翻了一页。
那天晚上我回了邮件,约了周四下午三点。李老师很快确认了,说茶室靠窗那排座位见。
周四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茶室不大,摆了几张深色木头桌子,窗边坐着几个人在低声说话。我坐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杯绿茶。茶叶在热水里散开,水色慢慢变绿。
三点过几分,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女人走进来,个子不高,头发剪得很短,拎着个布包。她环顾一圈看见我,走过来坐下。
"沈墨同学?"
"李老师。"
她从布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她把纸推到我面前。"开头特别好,第一段就有画面感。但中间结构有点散,读到这里——"她翻到第三页,手指点了点一段文字,"这一段信息量太大,读者不知道重点在哪。"
她说话很直接,语速不快,但每个句子都清楚。她翻了五六页,每页都有红笔批注,问号、简短的评语,一条条讲下来,能听出她读过好几遍。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了一会儿,抬眼看我:"结尾比我想象的好。没有急着收,留着一点余味。这个对的。"
她合上稿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在她脸前散开,她在杯沿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平时写东西频率怎么样?"她问。
"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隔一阵。"
"尽量保持规律。写不写得好是后面的事,先养成习惯。"她把稿子递回来,"你愿意的话,改一版再发给我。我可以再帮你看一次。"
稿子边缘被她翻得有些卷了。她又坐了几分钟,聊了几句学校的近况,说她调去了另一所大学,离得不远。最后站起来拎上布包,朝我点了点头。"期待你改出来的版本。"
她走后我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茶凉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比热的时候苦。
回到宿舍肖砚在。她看见我进来,看了我两秒:"聊完了?"
"聊完了。"
"怎么样?"
我把批注过的稿子放在桌上。"说中间结构散了要改,开头和结尾还行。"
她走过来翻了翻那些红笔批注,看了几页放下来,抬头对我说:"她说的这些你认同吗?"
"大部分认同。"
"那就改。"她拉出椅子坐下来,"她愿意花时间给你写这么多批注,说明你这稿子值得改。"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把翻皱的页角抚平了,还给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红笔字迹上,问号和短句被照得清楚。窗外的枝干在风里微微晃着,下午的茶室里很安静,偶尔听见有人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的声音,瓷器碰着瓷器,脆而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