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肖砚说想去学校外面逛逛。周雨之前提过，校北门出去走十几分钟有家旧书店，店面不大，书堆得满，老板不怎么管人。我没什么事，跟着一起去了。

那天阴天，风不大，走起来不冷。她穿了一件深色棉服，围巾还是那条深灰色的，裹了两圈，下巴埋进去。我走在她旁边，路过烤红薯的摊子时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又继续走了，没买。

旧书店不大，夹在两家铺面之间，门口堆着几摞旧杂志，被风吹得书页翻动。推门进去门轴响了一声，店里没开灯，光线从临街的窗户透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书架靠墙摆了一圈，中间也立了几排，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过。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去。

肖砚走进书架之间，弯下腰看底层书脊上的字。抽出几本翻了翻又放回去，动作很轻。我在旁边的架上翻，大多是旧教材和老小说，书页边缘泛了黄。有一本里夹着前主人的笔记，铅笔写的，日期是九几年的，墨迹淡得快看不清了。

她在那排书架后面待了好一会儿。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薄的，深蓝色封面，书名是《中国古代书论选读》，另一本厚些，褐色封皮。她正在翻那本厚书的目录页，手指沿着目录一行行划下去。

"找到了？"

她抬头，把厚书合上，露出封面上的字——《历代诗词赏析》。"两本都不贵，收了。"她把两本书夹在胳膊底下，继续往里面走。

我翻了翻，挑了一本薄薄的散文集，封面卷了边，里面的纸页还算干净。拿到收银台，老板抬眼看了看："三块。"我付了钱，站在门口等她。

她又转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多了两本书。扫码付完，我推开门让她先出，她跨过门槛时回头朝老板点了下头，老板摆了摆手，没抬头。

出了店门她把两本书掏出来翻了一下，确认书页完整，然后把袋子卷了卷塞进外套口袋，书拿在手里。我们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风比来时大了些，书页被吹得哗哗翻动，她用手压住。

"以后写论文查资料可以来这儿碰碰运气。"她说。

走到校门口时她脚步慢了半拍。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门侧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海报，深蓝色底，白色字，写着寒假留校申请的截止日期。她看了一会儿，没说别的，继续走了。

宿舍楼下那棵老树叶子全落了，枝干光秃秃地伸着。她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再过一两个月就要下雪了。"声音在风里听起来很平常，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我前面，手里的书换了只手拿。三楼走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到了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先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挂好。

暖气让房间里暖和起来。她去倒了杯热水，捧着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那本《中国古代书论选读》。看了几页又合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些，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淡黄色的光，微微倾斜。

"学姐，"她说，"冬天过完之前，我再给你写一幅字。写个你喜欢的句子。"

"好。"

她低下头又翻了一页。暖气片里的水流声细细地响着，持续的，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