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得越来越实在。十一月下旬那天早晨我起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用手指划一下,划痕清晰,不会立刻合拢。暖气烧得足,房间里干得不行,桌角放了杯水,隔一会儿喝一口。
肖砚那天起得比我晚。她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才下床洗漱,出来的时候鼻尖有点红,像是碰了冷水。她搓了搓手,把外套披上,坐在桌前铺纸磨墨。屋里暖气足,但她写字的时候不戴手套,手指在空气里待久了会凉。
我坐在自己桌边翻书。翻了几页听见她搁笔的声音,然后她搓手的动静比平时大。她把手掌合在一起来回搓,搓了几秒又贴到脸上暖了一下。
"手冷。"她说。
"戴手套写?"
"戴了握不住笔。"她又搓了两下手,然后拿起笔继续写。写了大约两行又搁下,两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我站起来走到暖气片前,手背试了一下温度。挺热的。我把手掌贴上去捂了一会儿,指尖从凉变得暖和。然后走到她桌边,把手伸过去。
"手给我。"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把左手递过来。我把她的手掌合在自己两掌之间。她的手指确实凉,骨节处尤其冰。我的手心刚从暖气片上捂过,热度在她皮肤上铺开。她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放着。窗外的天阴着,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摊开的字帖上,纸面泛着柔和的光。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她的手开始回暖,指腹渐渐有了温度。她右手腕内侧那颗小痣贴在我的虎口边上,很小一颗,颜色浅淡。我没低头看它,目光落在她发顶,那里有一小撮头发翘着,没梳平。暖气片里的水细细地响着。她的手变暖了,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握起来,又没握。
我松开手。她把左手收回去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右手也冷。"她说。
她又把右手伸过来。我同样握住,掌心贴着手背。这一次她垂着眼,左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搭着桌沿。我感觉到她右手拇指的指腹在我手背边缘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确认什么。过了几秒,她把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手指收拢,轻轻回握了我一下。力道很轻,只一瞬间就松开了。我低头看她,她没抬头,耳朵边缘泛着一层很淡的红。我松开手,她把右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握了握,然后拿起笔。这一次落笔时手指看起来灵活了一些,笔画也稳。她写完正在写的那一行,搁下笔,翻到下一页。
"暖和多了。"她说。
我回到座位上,翻开刚才那本书,翻到折角那一页。书页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才进到脑子里。她那边又写了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持续的。有时候能听到她换气的声音,不响,但同在一个房间里听得清楚。窗外的天一直阴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均匀的灰白色,看不出时间在走。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暖气片前,把手贴在铁皮上暖了一会儿,又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回来的时候经过我桌边,停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我把封面翻起来给她看。她看了一眼:"看完借我。"
"嗯。"
她走回自己桌前坐下来,继续翻字帖。我继续翻书。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窗外的光还是那样灰白,看不出时间过了多久。她坐在床上靠着墙,翻那本《历代诗词赏析》。我坐在桌前,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到一半停了。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暖气片的水还在流,细细的,持续的。她那边又翻了一页,纸张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得清楚。2
这段互动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