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接连炸响。
子弹打在身旁断墙之上,碎石碎屑噼里啪啦往下坠落。暗处那几名幸存者占据矮房高地,居高临下射击,意图逼得小队阵型溃散。他们并不追求击杀,只求打乱节奏,逼迫众人舍弃余晚姐弟。
“全部压低身形!”沈砚厉声喝出。
所有人迅速矮身,借残垣断壁充当掩体。温叙立刻调动屏障,斜斜挡向侧边火力来源,银色光幕横亘在众人与矮房之间,飞来的子弹撞在屏障表面,迸开一簇簇细碎火星。
“屏障能量消耗加剧,已经不足一半。”温叙的呼吸略显急促,肩甲机械部位持续发烫。
季寻翻身绕向侧面,借着废墟掩护,打算迂回上去压制对方的射击点位。
“别下死手,限制行动即可。”沈砚出声叮嘱。
纵然对方步步相逼,可终究是同类。末世之中,人命本就凋零,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亲手收割活人。
矮房之上,领头男人见枪弹被屏障尽数拦下,面色愈发焦躁。他清楚拖得越久,中位统领就会追得越近,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你们这是在拿所有人陪葬!”男人嘶吼出声,“那团寄生暗雾一旦彻底爆发,不止我们,整片城郊都会沦为蚀化炼狱!黑牙营地不会接纳携带寄生源的人,你们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回荡在灰雾之间,带着偏执的求生欲。
余晚靠在残墙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臂皮下的黑色纹路还在缓缓攀爬,方才雾浪冲击留下的损伤没有消退,封控药剂苦苦将寄生体锁在胳膊,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右腿伤口渗血已经浸透两层纱布,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
她抬眼望着身前为她挡下枪火的一行人,眼底漫上一层绝望。
“沈砚。”余晚声音微弱,“放我留在这吧。”
“只要我停下,寄生体的气息就会全部吸引到我身上。你们带着小满,还能赶去黑牙营地。”
“不要再为我耗损力量了。”
余小满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姐,我不走!要留一起留!”
“小满听话。”余晚轻轻推开他。
“闭嘴。”
陆灼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上臂的青纹已经蔓延至肩颈边缘,皮肤下一阵阵灼烧刺痛,伤口流出的血都泛着淡淡的青灰。方才一路厮杀奔逃,蚀化侵蚀已经压到临界点。
“还没有到必须舍弃人的地步。”
“还没见到营地的净化舱,不要提前给自己判死刑。”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轰隆——
中位统领已经穿过雾洼,庞大漆黑的躯体冲破层层断壁,再一次追了上来。巨大的阴影笼罩整片废墟,泛白的眼珠死死锁定队伍的位置,胸腔雾核翻滚涌动,酝酿着下一轮黑雾冲击。
腹背危机再度重合。
许珩飞速扫视仪器,语速飞快播报局势:“统领距离一百二十米!后方低阶蚀化集群正在合围,矮房上四人,弹药尚有结余!我们屏障剩余42%,余晚封控剩余十三小时!”
多重压力堆叠,每一项数据都在警告他们处境凶险。
沈砚快速扫视周遭地形,目光掠过不远处一道开裂的地下排水渠入口,盖板半塌,黑漆漆的通道向营地方向延伸。
“走地下排水渠。”
他当即做出决断。
“水渠可以避开矮房高地的枪弹,也能一定程度遮蔽寄生体向外散发的气息,削减蚀化追踪信号。缺点是内部空间狭窄,空气流通差,会加快雾蚀侵染。”
“但是能甩开身后大部分追兵,缩短抵达营地外围的路程。”
没有完美的出路,只有相对胜算更大的抉择。
“温叙,屏障收缩,进入水渠之后只维持小队内部小范围防护。苏愈,全程盯紧余晚体征。陆灼、季寻,你们负责入口警戒,阻拦统领和冲来的蚀化。江屿,火力压制矮房的幸存者,不让他们靠近水渠入口。许珩,走在最前,负责探路,排查水渠内部坍塌与异变体。林知夏断后,掩护所有人依次下渠。”
一条条指令利落排布,所有人迅速就位。
许珩快步冲到水渠缺口旁,俯身用照明灯向漆黑的通道内部探照。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内壁布满青苔与污渍,部分顶部石块已经松动,但是主通道尚且通畅。
“通道可行,深度足够,单人通行,部分位置需要弯腰躬身。”
“伤员优先下渠。”
苏愈搀扶着余晚,余小满在另一侧用力托住姐姐,小心翼翼踩住断裂的盖板,慢慢踏入昏暗的地下通道。少女右腿不敢用力,每往下迈一步,都疼得指尖蜷缩,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两人下去之后,苏愈紧随跳入,紧接着许珩、温叙依次进入。
地面之上,只剩下沈砚、陆灼、季寻、江屿、林知夏五人在外断后。
矮房上方枪声再度响起,江屿抬枪回击,子弹打在矮房墙体,逼得对方不得不暂时缩回去躲避。
中位统领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低沉的咆哮震得残砖簌簌掉落,成群低阶蚀化跟在它身后,潮水般涌来。
“我们撑到所有人完全进入水渠,立刻后撤下潜。”沈砚握枪的指节泛白。
陆灼站在最前方,短刃横在身前,肩颈处青绿色纹路隐隐发光。蚀化的力量在体内汹涌,代价是理智的边线正在一点点被侵蚀。他此刻每一次动用这份力量,都是在拿自己的人型做赌注。
大批蚀化者蜂拥冲来。
陆灼与季寻双双迎上,刀刃起落,黑色腐血溅满地面。陆灼左肩旧伤被怪物利爪再度撕开,剧痛袭来,眼前瞬间一阵发黑,他猛的晃了晃身形,又硬生生站稳。
“陆灼!”季寻余光瞥见他状态不对,出声提醒。
“没事。”陆灼压下眩晕,挥刀劈碎扑上来的异变体头颅。
水渠下方传来林知夏的声音:“全员已经落地就位!”
“撤!”沈砚一声令下。
五人不再恋战,边打边退,向着水渠缺口快速靠拢。
矮房上的领头男人看见他们要遁入地下,瞬间急红了眼,不顾暴露身体,直接从废墟矮墙上跳了下来,带着仅剩的两名同伴,不顾一切冲过来,想要在他们下渠之前拦截。
“不能让你们带着它逃走!”
男人手持钢管,疯了一般直扑余小满方才消失的水渠缺口。
江屿抬手一枪,打在他脚边,碎石飞溅将他绊倒在地。他的两名同伴见状,脚步迟疑,不敢再贸然冲锋。
就是这短短阻滞的间隙。
沈砚、陆灼几人接连纵身跃入水渠。
林知夏伸手,一把拽住最后落地的陆灼,用力将他拉进通道。
就在众人全部落入地下的一瞬间。
轰隆!
中位统领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水渠入口上方的地面。整块水泥地面轰然塌陷,碎石泥土哗啦啦砸落,大半洞口被垮塌的废墟封堵。
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统领的直接进攻。
但缝隙之间,依旧有灰雾源源不断顺着裂缝渗进地下。
地下排水渠一片幽暗,只有几盏便携照明灯散发出微弱光束。潮湿阴冷的寒气包裹所有人,空气浑浊,闷得人胸口发闷。
脚下是浅浅的污水,踩上去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回声在长长的通道里不断回荡,格外刺耳。
许珩举灯走在最前方,光束扫过两侧墙壁:“通道往前直行,中间会有两处岔口,按照旧地图,主通路直通黑牙营地外围的废弃泵房。全程大约两公里。”
两公里的地下路程。
地面上的厮杀、枪声、怪物嘶吼,隔着厚厚的土层,变得沉闷遥远,却依旧隐隐可闻。
危机看似短暂隔绝,可谁都不敢放松。
苏愈借着灯光,立刻检查余晚的状况。少女靠在潮湿墙壁上,呼吸急促,手臂上黑色寄生纹路依旧盘踞,封控药剂还在苦苦牵制。
“十三小时不到。”苏愈低声报出时间,眉头紧锁,“地下雾蚀微粒浓度更高,所有人都要尽量待在屏障覆盖范围内。”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陆灼。
灯光之下,才看清他肩颈蔓延开的大片青黑纹路,肩头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血色掺着淡淡的灰雾。
苏愈心头一紧:“你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陆灼微微喘着气,抬手擦掉脸上沾染的污渍血迹,勉强扯出一丝平静神色:“还能撑到营地。”
话音刚落。
通道深处黑暗的前方,传来一阵细碎、拖沓的水声。
“嗒……嗒……哗啦……”
有东西,已经守在这条地下通道的暗处。
许珩手中的探测仪器,红色警报无声亮起。
地下水渠,并非安全避风港。
新的危险,早已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候。
加更1
喝着冰饮追文,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