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排水渠的照明灯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
潮湿的污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通道两侧墙壁长满滑腻的黑绿色苔藓,土层缝隙不断渗出细碎灰雾微粒,在灯光下漂浮流转。
前方那阵拖沓的水声越来越近。
哗啦、哗啦。
不是大批蚀化者奔跑的轰鸣,是少数个体,踩在浅水里缓慢挪动。
许珩立刻抬手压低灯光,不让光束远远直射出去,只留出一小片光晕笼罩脚下小队。仪器屏幕红光跳动,数值不断攀升。
“数量不多,三只,地下亚种蚀化,长期栖息阴暗潮湿环境,感知靠震动与雾域气息,视力退化。”许珩压低声音快速通报,“它们应该是长期盘踞在这条排水渠里的原住民。”
地下的蚀化,和地面上的不一样。
长期不见天光,躯体更为湿滑柔韧,擅长借水道迂回偷袭。
“不要制造大幅度震动。”沈砚放轻脚步,步枪枪口对准通道前方幽暗,“温叙,屏障收缩,只护住我们内部,不要向外释放能量波动,避免吸引更多东西。”
垮塌的入口缝隙之外,还隐约传来中位统领低沉的咆哮。那尊庞然大物被碎石土层阻隔,暂时下不来,但它没有离开,徘徊在上方地面,雾域气息顺着裂缝丝丝缕缕渗透进地下,时时刻刻刺激着余晚手臂内蛰伏的寄生暗雾。
余晚背靠冰冷潮湿的墙体,呼吸浅浅,额角一层冷汗。
苏愈半蹲在她身侧,借着微弱灯光观察皮下黑色纹路。那团寄生体被药剂死死锁住,却依旧在血脉之下不安地蠕动,仿佛能感知到上方统领的气息,时刻想要呼应。
“尽量不要大幅度动作。”苏愈声音压得极低,“每一次情绪剧烈波动,都会让它活性上涨。”
余小满站在姐姐身侧,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少年大气不敢喘,警惕盯着通道的黑暗深处。
队伍侧翼,陆灼靠在石壁短暂调息。
肩头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滴落在污水里晕开淡淡的灰。肩颈处青绿色蚀化纹路已经爬到锁骨边缘,皮肤一阵阵发烫又发冷。蚀化带来的强悍力量还在身体里流淌,可眩晕、耳鸣的副作用越来越频繁,有好几次,耳边会响起模糊诡异的嘶吼,那是蚀化本能在蛊惑他。
他死死攥紧短刃,指节泛白,强行把那股异变冲动压回心底。
“还撑得住?”沈砚挪到他身边,用气音询问。
“暂时没问题。”陆灼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通道前方,“那几只地下蚀化交给我和季寻,体型不大,但是躯体滑韧,普通子弹很难一击致命。”
季寻已经悄然移步到通道前方,短刃出鞘,整个人融进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中。
黑暗之中,三道湿漉漉的黑影缓缓浮现。
它们躯体佝偻,皮肤泡得发白发胀,指尖演化出长长的滑腻爪甲,踩在污水里,每一步都激起细碎水浪。没有眼睛,空洞眼窝不断飘散淡淡的灰雾,鼻尖微微抽动,捕捉空气中活人的气息。
距离越来越近。
“动手。”
陆灼低喝一声,身形悄无声息窜出。
地下空间狭窄,没有腾挪躲闪的余地,完全是近身搏杀。短刃裹挟一层淡淡的青雾,干脆利落地劈向最靠前那只地下蚀化的脖颈。
铮——
刀刃砍在它湿滑柔韧的皮肉上,没有直接斩断,只劈出一道深口,黑色腥臭体液喷涌溅在污水中。
那怪物吃痛,猛地回身挥爪,利爪直扑陆灼胸口。
季寻同步从侧面切入,短刃斜刺,精准刺入它脖颈软处。怪物剧烈抽搐几下,重重栽倒进污水,溅起大片水花。
另外两只闻声扑来。
狭小水渠不能多人同时展开,江屿无法大开枪火,怕子弹反弹误伤队友,只能靠刀刃缠斗。
陆灼左肩旧伤被怪物利爪再次擦过,剧痛席卷全身,眼前瞬间发黑。他踉跄半步,几乎要栽倒,又猛地咬牙稳住身形,反手一刀捅进怪物胸腔。
青黑纹路在锁骨位置骤然亮起一瞬。
那股蚀化的力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陆灼!”季寻见状,立刻上前补刀解决最后一头异变体,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三只地下蚀化尽数倒地,污水被腐黑的体液染得浑浊。
短暂的厮杀结束,通道重归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污水缓缓流淌的声音。
苏愈立刻挤过来查看陆灼伤势。灯光下,锁骨处蔓延的青纹触目惊心。
“再这样频繁动用蚀化力量,不等抵达营地净化舱,你就会跨过临界点。”苏愈语气带着急切,“接下来,尽量不要再催动体内雾蚀之力。”
陆灼喘着气,微微偏过头:“如果遇到绕不开的死局,我没得选。”
他的宿命,从被灰雾侵染那天起,就早已悬在一线之间。
许珩继续向前探路,照明灯扫过前方通道:“前面不远就是第一个岔口。按照旧地图,走右侧主渠,直通废弃泵房。左侧是废弃分支,多处坍塌,不建议进入。”
众人整理状态,继续向前挪动。
可没走出多远,头顶土层上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是那批尾随他们的幸存者。
他们没有被统领吓跑,顺着地面痕迹,找到了垮塌的水渠入口。泥土碎石的缝隙上方,传来男人压抑的说话声,隔着土层隐隐传下来。
“入口塌了,但下面是排水渠,他们一定走了地下。”
“我们不能下去,地下有蚀化。但我们可以守在泵房出口。”
“只要守在出口,他们早晚要出来。等到寄生体再一次躁动,不用我们动手,蚀化就会解决一切。”
他们追不上地下,就选择绕远路,赶去前方的泵房出口守株待兔。
许珩脸色微沉:“泵房出口被堵,我们出来就要直面他们。”
沈砚眸光沉静:“距离营地外围已经不远。就算出口被拦截,我们也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身侧的余晚身子猛地一颤。
上方地面,中位统领又一次释放出低沉的雾域波动。
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裂缝渗透下来,地下雾压瞬间抬升。
余晚手臂皮下,黑色寄生纹路疯狂翻涌,一路向上爬到上臂靠近肩膀。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一股微弱的诱敌信号,又一次向外弥散。
仪器警报滴滴作响。
苏愈迅速上前,双手按住她的胳膊,全力稳住封控:“压制住了!但消耗极大!剩余封控时间,压缩到十一个半小时。”
十一个半小时。
地下还有接近两公里路程,出去之后,还要抵达黑牙营地的检测大门。
时间已经相当吃紧。
而更可怕的是,寄生体的信号,顺着排水渠四通八达的水道,向更深的地下扩散。
远处幽深的黑暗通道深处,原本沉寂的水道,接二连三响起此起彼伏的水声。
不止三只。
整条排水渠地下,更多栖息于此的地下蚀化,被信号唤醒。
源源不断,正在朝他们围拢过来。
前路岔口,后方来路,两侧分支水道。
地下,已经变成一座封闭猎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