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雾洼疾行

灰雾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断墙残垣。

身后，中位统领沉重的踏步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步落下，地面碎石都轻轻震颤。那团庞大的黑影已经穿出巷道，伫立在居民区入口，泛白的瞳孔穿透层层白雾，死死锁定小队方向。

时间不再允许半分迟疑。

“行动。”

沈砚低声落下指令。

陆灼握紧短刃，手肘处蔓延开来的青绿色蚀化纹路在灰雾下泛着诡异微光，蚀化带来的力量在血脉里翻涌，灼烧般的痛感如影随形。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率先冲出掩体，直扑前方雾洼路口。

季寻紧随其后，短刃寒光收敛，身体压低，借废墟残柱做掩护，跟在陆灼侧后方，两人一主一辅，形成开路锋线。

前方的雾洼区域雾气浓稠得近乎实质，能见度不足一米，空气中漂浮细碎的蚀化微粒，普通人暴露在此地，短短十几分钟就会出现头晕、皮肤刺痛的浅层侵染症状。路口堆积着二三十只低阶蚀化者，来回游荡堵死整条小路，嘶哑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陆灼闯入雾洼的瞬间，周身淡淡的青雾悄然散开。

这是他独有的能力，以自身蚀化气息扰动周遭雾域，低阶蚀化会产生短暂的迷惑错乱。围在路口的一部分异变体动作骤然迟滞，头颅茫然转动，失去明确目标。

“就是现在！”

陆灼暴掠上前，短刃寒光起落，刃身裹挟青雾，接连劈倒最前排数只蚀化者。腐黑的体液溅落在砖块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季寻抓住空隙切入，身法灵巧游走，专挑脖颈软肋，补刀清理漏网之鱼。金属碰撞与骨骼碎裂的闷响，在白茫茫雾色里不断传来。

可雾洼之中，蚀化者源源不断从雾里钻出来。

杀完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陆灼小臂到肘部的青纹还在向上攀爬，已经逼近上臂，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时不时闪过片刻发黑，蚀化过载的副作用正在疯狂反噬躯体。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里翻涌的异变欲望，刀刃依旧稳得没有一丝偏移。

“通路正在打开，还需要三十秒！”季寻高声向后喊话。

后方掩体之后，全队所有人蓄势待发。

温叙把隔离屏障调到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抵挡雾洼的侵蚀微粒；苏愈一手死死按住余晚手臂上的针口，时刻观察皮下黑雾的动静，另一只手攥紧仅剩的应急药剂；余小满半架着姐姐，少年脊背绷得僵直，尽量分担她右腿伤口带来的负重。

余晚脸色灰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腿上旧伤经过一路奔波，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呻吟，生怕拖累队伍节奏。

许珩目光来回扫视两处危机，一边监测前方雾洼数据，一边紧盯身后逼近的统领：“统领距离我们还有一百八十米，正在加速！尾随的那伙幸存者还在暗处，没有靠近，依旧在观望。”

江屿架起步枪，枪口对准后方，承担殿后警戒，随时压制统领的突进。

沈砚举枪望向雾洼路口，指尖扣住扳机，随时准备远程支援开路的两人。

三十秒，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陆灼肩头被蚀化者利爪扫过，外套撕裂，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划开皮肉，黑雾顺着伤口往里钻。他闷哼一声，浑然不顾伤痛，反手一刀刺穿身前异变体头颅。

“通路开了！”

季寻一声大喝。

路口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狭窄缺口，残余零星几只蚀化者还在徘徊。

“全员全速通过！不要停顿，不要脱离屏障范围！”沈砚立刻下令。

温叙银色屏障瞬间铺开，罩住全队，众人不再犹豫，躬身冲出掩体，向着缺口狂奔。

一踏入雾洼，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无数细碎雾粒撞击在屏障表面，炸开点点微光。屏障能量飞速消耗，数值一路往下掉。

苏愈一边奔跑，一边低头检查余晚状态：“寄生体暂时稳定，封控还在生效。”

余晚脚步踉跄，右腿每落地一步都钻心的疼，几乎全靠余小满的支撑才能往前挪动。

就在大半人已经冲过雾洼中心时。

轰隆——！

身后传来巨响。

中位统领撞碎一堵隔墙，彻底冲入居民区，庞大的身躯无视沿途废墟障碍，直扑而来！它看见小队即将冲出雾洼，胸腔雾核骤然膨胀，张口喷出一大团浓稠的黑色雾浪，隔着数十米直扑众人后背！

“小心！”陆灼猛地回头嘶吼。

黑色雾浪杀伤力极强，一旦拍在没有防护的人身上，瞬间就会造成重度蚀化。

温叙急转屏障，将绝大部分能量调转向后防御。

嘭！

黑雾狠狠撞在银色光幕之上。

屏障剧烈震颤，表层裂纹疯狂蔓延，能量数值断崖式下跌。

“撑不住完整抵挡！”温叙咬牙，机械组件过热，冒出淡淡的白烟。

屏障扛下大部分冲击，但依旧有一小股游离黑雾从裂纹缝隙溢了进来。

距离缝隙最近的，正是余晚。

那一缕黑雾不偏不倚撞向她手臂的伤口。

皮下原本安分蛰伏的寄生暗雾，如同受到同类召唤，骤然疯狂翻涌！封控药剂的效果被猛烈冲击，针孔位置的皮肤高高鼓起，黑色纹路顺着胳膊飞快向上蔓延，直奔肩膀。

“不好！”苏愈瞳孔骤缩，立刻掏出应急药剂，想要再次压制。

可这一次冲击来得太快，余晚浑身猛地抽搐，一股微弱的诱敌信号，再次向外扩散。

远处四面八方，原本被甩在身后的蚀化，又一次被信号唤醒，嘶吼声从不同方向响应过来。

“不能让信号继续扩散！”沈砚沉声喝道，“继续往前冲，冲出雾洼！”

陆灼与季寻放弃清理路口残余怪物，回身飞速归队。

陆灼看见自己上臂不断扩张的青纹，又看了看余晚胳膊上暴走的寄生黑雾，眼神沉了下去。他清楚，再这样持续被雾域冲击，不用抵达营地，余晚就会被寄生体彻底吞噬，而他自己，也快要抵达蚀化临界点。

众人拼尽体力狂奔，脚下碎石飞溅，终于冲出雾洼地带。

身后的浓雾被远远甩在身后，雾压明显回落。

可危机没有解除。

中位统领依旧穷追不舍，远处的蚀化集群被诱敌信号吸引，正在迂回包抄；暗处那批尾随的幸存者，见到寄生体再度躁动，开始加快脚步，悄悄向他们逼近。

许珩低头看着仪器屏幕，面色凝重：“剩余封控时间，压缩至十四小时。距离黑牙营地外围警戒线还有三点二公里。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正常需要两个半小时。但是沿途有两处小型蚀化聚集点。”

十四小时，时间看上去尚且充裕，可路上但凡遭遇一场大规模缠斗，时间就会直接崩盘。

江屿喘着粗气望向远方，灰白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黑牙营地高耸的防御围墙轮廓，隔着重重灰雾若隐若现。

那是生的希望，却依旧隔着数重生死险境。

就在队伍短暂调整呼吸的间隙。

侧边的矮房废墟之上，忽然传来几声枪响。

不是中位统领，也不是蚀化者。

是尾随的那批幸存者。

他们终于不再观望，选择动手。

子弹擦着众人头顶飞过，打在脚边的泥土碎石之中。

那名领头男人的声音，隔着废墟传过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要再往前走了！再带着她，整片区域都会被蚀化淹没！”

“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们就打散你们的行进阵型！”

前有营地远在天边，后有统领死追不放，侧方还有同类持枪阻拦。

内外夹击，绝境再临。

陆灼抬手抹掉脸颊滴落的血迹，短刃重新握紧，上臂青黑纹路已经快要抵达肩头。

他侧头看向沈砚，两人目光相撞，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这一路，绝不弃人。

沈砚抬起步枪，枪口对准废墟之上开枪的方向，声音冷而清晰，穿透漫天灰雾：

“想要阻拦，那就先踏过我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