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取舍之重

哐的一声巨响。

钢筋狠狠砸在银色隔离屏障的侧沿。

本就持续承受蚀化冲撞的光幕骤然剧烈抖动，表面炸开一圈圈细碎的能量涟漪，屏障数值瞬间暴跌，裂纹如同蛛网飞快蔓延开来。

“屏障撑不住！”温叙肩头机械组件超负荷运转，金属外壳发烫，额角渗出冷汗。

男人红着眼，还要再度挥砸，一心想要击杀余晚，以此抹除寄生暗雾。

江屿反应极快，抬枪瞄准地面，一枪打在男人脚边碎石堆。碎石飞溅，冲击力将他震得踉跄后退。

“别疯！”江屿厉声呵斥。

可混乱已经来不及彻底遏制。

屏障受重创出现缺口，外界的灰雾顺着裂缝钻了进来。那蛰伏在余晚手臂皮下的黑色寄生雾丝，受到外界统领的雾域刺激，又嗅到流动进来的灰雾，瞬间彻底挣脱药膏的束缚。

一缕漆黑细雾顺着皮肤缝隙飘了出来，在空中轻轻扭动。

仅仅一缕。

却如同按下警报开关。

远处，中位统领发出一声低沉震颤的咆哮。

周遭零散游荡的低阶蚀化，全部停下手上的动作，头颅齐齐转向这边。诱敌信号，漏出去了。

“坏了。”苏愈心头一沉，立刻拿出备用的强效封控药剂，想要再次压制。

余晚浑身剧烈发抖，脸色灰败，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团寄生体在自己血脉里疯狂躁动，仿佛要撕裂躯体钻出来。

“小满……离我远一点！”她拼尽全力推开身旁的弟弟。

余小满不肯退，死死攥住她的衣袖，眼底通红：“姐，我不走！”

另一侧，陆灼正死死缠住中位统领。

短刃一次次劈砍在统领雾质躯体上，每一次交锋，腕间青绿色蚀化纹路便蔓延一寸，灼烧的痛感顺着血脉窜遍全身。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出现短暂的恍惚，那是躯体快要抵达蚀化临界的征兆。

但他不敢退。

一旦他后撤，这头中位统领便会直扑余晚，夺取寄生源。

“沈砚！尽快带他们撤离！我撑不了太久！”陆灼的声音透过嘈杂厮杀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砚目光扫过全场，局势已经恶化到极点。

巷道两头不断有蚀化者赶来，那六名幸存者溃不成军，有的慌忙逃窜躲进废墟，有的被逼得和蚀化者缠斗自保，自顾不暇。留给他们的时间，少得可怜。

“季寻，牵制那名领头者，不要击杀。林知夏，掩护侧翼。”沈砚快速决断，“温叙，收缩屏障，舍弃大范围防御，只护住我们一小队人。苏愈，抓紧完成二次封控。许珩，确认绕行小路是否通畅。江屿，随我断后，阻拦涌来的蚀化集群。”

命令落下，所有人飞速执行。

温叙强行压缩屏障范围，原本笼罩大片区域的银色光幕骤然收拢，紧紧包裹住小队八人加上余晚姐弟十人，防御浓度瞬间拉高，彻底隔绝飘来的游离黑雾。

苏愈撕开新的药剂包装，一手按住不断颤抖的余晚胳膊，针头精准刺入皮下。高浓度的抑菌药剂缓缓推入血管。

“忍住，会比上次更疼。”

余晚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声痛哼都没有溢出喉咙。

皮下翻腾的黑色雾丝，被药剂狠狠打压，向外飘散的那一缕黑雾，被屏障光幕灼烧消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诱敌信号，短暂掐断。

可苏愈的脸色并没有好转：“药剂消耗极大，这是最后一支强效封控剂。四十八小时时限，压缩到二十小时。二十小时之内，必须抵达黑牙营地净化舱，再晚，无药可压。”

仅剩二十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许珩快速核对手中的地图：“侧后方废弃居民区小路通畅，没有大型坍塌，但是沿途会经过几片小型雾洼，会加快蚀化侵蚀。是现在唯一能绕开主巷道的路线。”

“走。”沈砚没有半分犹豫。

“陆灼，脱离缠斗，向这边靠拢！”

陆灼听见指令，短刃猛力划开统领的肩侧雾核，借着对方吃痛后撤的空隙，身形急速抽身，向着小队方向突围撤退。

中位统领被激怒，庞大的身躯踏步追来，脚下碎石瓦砾被碾得粉碎，低沉的嘶吼震得周遭玻璃窗嗡嗡作响。

“它追过来了！”江屿回头瞥到那道逼近的巨大黑影，立刻举枪持续射击，延缓它的追击速度。

一行人不再恋战，转身冲入旁边倒塌商铺破开的缺口，钻进荒草丛生的废弃居民区。

断壁残垣林立，房屋大半倾颓，断裂的电线杆歪歪斜斜立在灰雾之中。脚下路面坑洼不平，碎砖块、废弃家具遍地，行进速度被大幅拖累。

身后的嘶吼声依旧紧紧跟随着。

那批算计他们的幸存者，一部分四散逃向别的方向，还有两个人，竟也跟在他们后方不远的阴影里，不敢靠近，却没有彻底甩开。

他们依旧没有放弃，还在远远盯着余晚姐弟。

“甩不掉尾巴。”林知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晃动的人影，冷静汇报，“他们在远远尾随，想等我们油尽灯枯之后坐收渔利。”

“不必理会。”沈砚神色冷冽，“只要他们不上前动手，暂时不用管。当务之急是赶往黑牙营地。”

陆灼跑在队伍侧翼，呼吸略重。方才高强度对抗中位统领，透支了他大量体力，腕间、小臂的青纹已经蔓延到手肘，皮肤下一阵阵麻痒灼烧，那是距离彻底蚀化越来越近的信号。

苏愈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满心担忧，却分身乏术。她手上要时刻监测余晚的状态，不能有片刻松懈。

余晚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右腿原本被砸伤的伤口，经过一路奔波，又开始渗出血迹。余小满默默搀扶住姐姐大半体重，少年小小的肩膀绷得笔直，拼尽全力分担重量，不想成为队伍的累赘。

“都怪我们。”余小满低声喃喃，“如果不是我们，你们不用被统领追杀，也不用被人尾随算计。”

“末世之中，祸从天降本就是常态。”沈砚一边警戒前路，一边淡淡开口，“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把灾祸转嫁他人的人。”

就在这时，许珩手上的探测仪器，警报又一次轻轻响了起来。

“前方三百米，出现雾洼地带。雾压升高，浅层蚀化风险。并且仪器侦测到，小路前方路口，有大量蚀化者聚集堵路。”

前路被堵，后有中位统领紧追不舍，侧面还有幸存者暗中尾随。

腹背受敌。

江屿皱紧眉头：“绕路？可是再绕就要多耗费至少三个小时，我们只剩下二十小时的封控时间，耗不起。”

硬冲，就要直面一群蚀化；绕路，时间上会濒临绝境。

所有人脚步停下，站在断墙阴影之中。灰雾缓缓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陆灼抬眼望向被浓雾封锁的路口，眼底一片沉静。

“我去开路。”

“我对雾蚀抗性最高，雾洼对我影响最小。”

他握着短刃，身上还残留着和统领厮杀过后的淡淡黑雾。

沈砚看向他手肘处已经蔓延开来的青黑纹路，眉头紧紧蹙起：“你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还能撑。”陆灼侧过头，看向沈砚，语气平静，“没有别的选择。”

话音未落，远处身后传来轰隆巨响。

中位统领撞塌了居民区外围的一堵围墙，庞大的黑影，已经冲破废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留给众人做选择的时间，已经彻底耗尽。

沈砚攥紧手中步枪，眸光沉定下来：

“季寻，跟陆灼一同开路。”

“其他人，全员做好突击准备。一旦通路打开，全员全速冲过雾洼与路口，一刻都不能停留。”

“目标，黑牙营地。”

灰雾翻涌，前路凶险莫测，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这一段路，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之上行走。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