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同厚重的湿纱,笼罩七层残破楼道。
楼下蚀化者沉闷的嘶吼一浪高过一浪,坚硬的鞋掌踩踏台阶的咚咚声步步向上,腥臭的气息顺着楼梯间的通风口漫上来,死亡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身后黑牙营地的追兵已经逼近走廊拐角,金属刀鞘碰撞墙壁发出冷硬的脆响。前方是破碎的落地窗,窗外数十米是高低错落的楼房天台,脚下便是数十米高空,风穿过窗框呼啸灌入,卷起满地碎玻璃渣,寒光细碎闪烁。
沈砚侧身靠在墙体断口,指尖死死攥紧钢制短刀,小臂肌肉紧绷。方才和陆灼隔空对视的那一眼,两人已经把退路彻底舍弃。没有迂回周旋的余地,要么冲破封锁活下去,要么尽数葬身于此。
“许棠!”沈砚压低嗓音,声音压在雾声之中,“空间异能,准备接应。”
许棠脸色泛白,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连续催动空间带来的撕裂感不断撕扯她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的跳,她咬紧牙关点头,双手微微虚抬,时刻待命。空间异能不能直接伤人,却可以瞬间转移手边小件物资,危急时刻能够缓冲撞击、抓取抛掷器物制造干扰,是此刻绝境里唯一的变数。
江逾白背靠墙壁,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无数破碎的预知画面疯狂在脑海炸开。飞溅的鲜血、坠落的黑影、浓雾之中一闪而过的柔光,生与死的片段交错混杂,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底泛起一层红血丝。
“拐角三名黑牙队员,手持长刀,还有一人携带弓弩。楼下蚀化者,距离七层平台只剩两层。”江逾白语速急促,把预知捕捉到的情报快速报出,“不能久拖,再停留一分钟,我们会被怪物和人两面合围封死。”
林岁岁把乐乐牢牢护在身后,铁棍横在身前,少年的手掌因为用力指节泛白。乐乐缩在她的身后,小身子微微发抖,却懂事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隐隐流转出一层极淡的白光,那是他无意识酝酿的生机异能,在生死危机之下悄然苏醒。
周野握紧手中厚重的扳手,腿部旧伤经过一路奔逃又隐隐作痛,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他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脚步挪到走廊侧面,占据侧翼位置。温知夏把医药包紧紧搂在怀里,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医用剪刀作为武器,目光警惕盯着拐角方向。
“陆灼,你我正面牵制追兵。”沈砚沉声分配,“周野侧翼干扰,岁岁保护孩子,江逾白持续预警,许棠伺机使用异能打乱对方节奏,知夏做好受伤急救准备。我们不恋战,目标不是歼灭他们,冲去窗外天台,跳到隔壁楼栋,借此脱身。”
话音刚落,拐角处黑影骤然闪出。
冰冷的刀刃划破灰雾,黑牙队员狞笑着冲了过来,为首之人长刀挥出,寒光直劈沈砚面门。
沈砚侧身躲闪,碎玻璃被刀锋劈得四散飞溅,短刀迎上去格挡,金属相撞迸出刺耳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腕发麻。陆灼紧随而上,身形迅猛,一拳狠狠砸向对方肋部,逼得那人踉跄后退。
另外两名黑牙队员立刻合围上来,走廊空间狭窄,人数优势被极大限制,却依旧步步紧逼。一支弩箭骤然破空射出,瞄准人群之中的乐乐!
“小心!”江逾白厉声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许棠猛喝一声发动异能,那支飞速袭来的弩箭凭空微微偏移轨迹,擦着林岁岁的肩膀钉进身后墙体,箭尾还在不停震颤。剧烈的精神反噬席卷许棠,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许棠!”温知夏低呼。
“我没事。”许棠咬着唇稳住身形。
楼下蚀化者的嘶吼已经近在咫尺,几只浑身溃烂的蚀化者已经踏上七层的楼梯平台,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它们听见打斗声响,疯狂朝着走廊扑来。
真正的双重围剿,已然降临。
周野抡动扳手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黑牙队员的小臂,对方吃痛惨叫,长刀脱手滚落在地。陆灼抓住空隙,迅猛突进,手肘重击对方胸口,那人直接向后摔倒,撞在墙壁上。
可追兵没有全部倒下,手持弓弩的那人不断后撤,重新搭箭瞄准。
沈砚知道不能再纠缠,高声喝道:“往窗口撤!”
众人边打边退,一步步向着破碎落地窗挪动。呼啸的狂风从缺口涌进来,高空的冷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身后,数只蚀化者已经冲进走廊,腐烂的手掌胡乱挥舞。
就在这时,那道藏在乐乐眼底的柔光毫无预兆扩散开来。
淡淡的乳白色光晕悄无声息铺开,笼罩小队众人。伤口的灼痛感、肌肉的疲惫酸胀,一瞬间被抚平大半。这股力量没有攻击性,却在绝境之中,给所有人续上了一口气。
江逾白瞳孔骤然收缩,他预知里反复出现的白光,此刻真切呈现在眼前。
“就是现在!”沈砚大吼。
陆灼率先纵身一跃,借着窗台的缓冲,稳稳落在隔壁楼栋天台的水泥地面上。距离不算近,稍有差池便是坠落深渊。他落地之后立刻回身,伸出手臂接应剩下的人。
周野紧随其后跳过去,沉重的身体砸在天台,踉跄着站稳。
林岁岁紧紧抱住乐乐,深吸一口气,奋力起跳,陆灼俯身一把将两人拽到安全地带。
温知夏紧跟着越过窗口。
许棠消耗巨大,起跳的一瞬间脚下打滑,身子猛地向外侧倾斜,半个身子悬在高楼之外!狂风撕扯她的衣服,脚下就是空空荡荡的高空。
“抓住!”沈砚探出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手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把她向上拖拽。
身后,黑牙的追兵和蚀化者已经冲到窗边,刀光与嘶吼近在咫尺。江逾白回身,抄起地面大块混凝土碎块,狠狠砸向逼近的敌人,短暂阻拦对方的脚步。
“快过来!”天台之上陆灼高声呼喊。
沈砚咬牙,猛地发力,将许棠拽回窗台,紧接着翻身纵身,跃向对面天台。江逾白是最后一个,在离开的刹那,大块墙体碎片被蚀化者撞得轰然坍塌,刚刚立足的七层窗台,直接垮塌下一大块碎石,向着楼下坠落。
碎石在空中翻滚,砸在地面发出轰然巨响。
全员全部抵达隔壁楼顶。
灰雾翻涌,隔开了身后的楼道,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众人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灰尘,不少人身上添了新的擦伤。隔着迷蒙白雾,可以看见对面楼的窗口,黑牙的人还在那里死死盯着他们。他们没能抓住小队,却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逾白抬眼望向城市远处,灰雾的尽头,黑牙营地那片高耸围墙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们暂时甩开了这波追兵。”江逾白的声音带着疲惫,头痛依旧没有消散,“但是,他们已经记住我们的特征。整片城北老城区,很快都会有黑牙的搜捕小队来回巡逻。我们没有安全屋可以落脚了。”
冷风卷过空旷的天台,裹挟着末世独有的腐朽气息。前路茫茫,灰雾遮蔽了远方的一切视线,他们暂时活了下来,可新的困境,已然摆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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