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栏坠空的碎响还在楼道里回荡,未落的碎石擦着风坠入茫茫灰雾,连廊仅剩的窄窄一道水泥棱边,在狂风中微微震颤,像是随时会彻底崩碎。
万丈高空悬于脚下,一侧是腐蚀人心的毒雾,一侧是步步紧逼的死敌与成群蚀化者。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被彻底炸裂的危机吞没。
楼下涌上来的蚀化者已经攀上七楼台阶,畸形的四肢扒着墙面,灰白溃烂的皮肤蹭落大片墙皮,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活人气息,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哑的嘶吼。密密麻麻的怪物堵死了后路,腥臭的腐浊气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涌。
楼梯口的掠夺者见断栏得逞,脸上勾起狰狞的笑,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抬起,刀尖泛着冷光:“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人,怎么从这绝路里飞出去。”
他笃定了结局。
半废的连廊根本无法全员从容通过,孩子、女生、状态虚弱的预知者,随便哪一个失足,都是坠楼粉身碎骨的下场。他不需要动手厮杀,只需要静静看着,等待这支小队自行崩盘。
阳台另一端的雾系异能者再次催动能力。
周遭浓稠的灰雾骤然翻滚涌动,带着细密的腐蚀颗粒疯狂压向连廊。雾粒打在皮肤上是细密的灼痛,吸入半口便喉头干涩发紧,胸腔闷堵得厉害。他刻意封锁空气,逼着众人动作变形、心神慌乱,好让他们在极度紧张中出错坠落。
“不能久待。”沈砚眼神骤然锐利,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落地,“雾毒持续叠加,再耗半分钟,所有人都会四肢发麻。”
许棠早已脸色惨白,空间异能持续透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死死稳住呼吸,将身上多余负重全部清空,轻声道:“我最轻,我先带乐乐过。”
剩下的人里,唯有她身形轻盈、动作稳,最适合率先开路,踩稳这条岌岌可危的绝路。
林岁岁立刻松开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抚过乐乐的发顶,低声安抚:“别怕,跟着姐姐,闭眼走就好。”
乐乐懂事地点头,小手紧紧攥住许棠的衣角,漆黑的眼眸死死闭紧,一点都不乱动。他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肆虐的恶意、怪物的嘶吼、陌生人冰冷的杀意,却硬生生压住了体内躁动的治愈白光,不敢泄露分毫。
末世里,特殊的温柔与能力,从来都是原罪。
许棠深吸一口气,踏足那道仅一掌宽的水泥棱边。
狂风从身侧万丈空地处猛扑上来,吹得她衣袂翻飞,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脚下的水泥面布满裂纹,每踩一步都有细碎沙石簌簌滚落,坠入无尽雾渊。
陆灼站在对面阳台边缘,身体前倾,手臂稳稳抬起,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与孩子,随时准备在他们失衡的瞬间伸手接住。
短短数米,却像是跨越生死鸿沟。
身后,楼梯口的掠夺者不耐烦了,脚步向前逼近,短刀寒光闪烁:“磨磨蹭蹭,我帮你们快点——”
他抬手就要冲过来干扰,周野立刻横步挡死楼道出口,铁棍重重往地面一磕,嗡鸣震响。
“你的对手是我。”
周野眼底没半分惧色,伤口尚未愈合的肩背绷出凌厉的线条。他出身街头,最懂这种阴狠小人的心思,对方想乱节奏、逼失误,那他就死死按住战局,绝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短刀与铁棍骤然相撞!
刺耳的金属爆响撕裂楼道,火花转瞬即逝。掠夺者招式阴刁钻诡,招招奔着要害刺去,刀路狠戾刁钻,可周野防守极稳,格挡、卸力、反击,每一下都扎实利落,硬生生将人锁在楼道之内,无法前进一步。
与此同时,许棠已经带着乐乐挪到连廊中段。
就在即将抵达对岸的瞬间,雾系异能者眼底寒光一厉,指尖骤然凝出一缕浓缩黑雾,无声无息朝着乐乐后背袭去——
他不杀大人,专挑毫无反抗力的孩子下手。
只要孩子坠楼,这支人心齐整的小队瞬间崩盘。
“小心雾刺!”江逾白骤然低吼,预知画面猛地冲击脑海,剧痛让他踉跄半步,却依旧拼尽全力出声预警。
许棠背脊一凉,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身,将乐乐死死护在怀里。
黑雾擦着她的肩胛划过,瞬间腐蚀破一层布料,皮肉泛起灼热刺痛。她咬牙忍住剧痛,没有半分停顿,借着侧身的力道再度稳身,最后两步稳稳踏出,双脚彻底落在对面阳台的水泥地面。
“安全!”陆灼立刻伸手扶住两人,沉声开口。
第一波人,成功突围。
温知夏不再犹豫,抬手快速检查一遍自身随身药品与短匕首,身形一轻,跟上连廊路径。她动作稳、心态静,医护的本能让她在绝境里依旧保持极致冷静,几步便稳稳跨过绝路,落至对岸。
眼下,连廊上仅剩沈砚、江逾白、缠斗的周野三人。
楼下的蚀化者已经彻底冲上七楼,密密麻麻堵满整片楼道,腥臭嘶吼近在耳畔,爪牙不断抓挠地面,碎屑漫天飞。
掠夺者被周野死死拖住,久攻不下,眼底戾气彻底爆发,他猛地舍弃正面缠斗,刻意卖了个破绽,借着铁棍劈来的力道猛地后退两步,反手抓起楼道边一块厚重水泥砖,狠狠朝着连廊中段裂纹最密集的位置砸去!
“轰隆——!”
巨力撞击之下,本就濒临崩裂的连廊彻底震颤变形,裂纹瞬间蛛网般蔓延整张水泥面。
整段通路,彻底濒临断裂临界点。
“周野,立刻撤!”沈砚声线沉冷。
周野毫不犹豫,借力后撤,转身冲向连廊。
可就在他踏足窄边的一瞬,脚下板块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
狂风灌入耳畔,身体骤然失重,他半个身子直接往外侧高空倾斜下去!
“周野!”
对岸几人同时心头一紧。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守在最外沿的陆灼猛地俯身,手臂精准探出,指尖死死扣住周野的手腕!
骨骼被拉扯的剧痛瞬间传来,陆灼整条手臂青筋暴起,肩头旧伤被狠狠牵动,钝痛炸开。他脚下死死钉住阳台边缘,硬生生将下坠的人从雾渊边缘拽了回来。
“稳住。”他声音稳得惊人。
周野借着这股力道,翻身重回连廊,咬牙稳住摇晃的身形,咬牙稳步冲向对岸。
至此,队伍仅剩沈砚、江逾白两人断后。
楼下蚀化者已经扑到身后三米处,灰白的腐烂手掌几乎要触碰到沈砚的衣角。
楼梯口的掠夺者彻底放弃阻拦其他人,冷笑着看向最后两人:“最后两个,我看你们怎么跑。”
江逾白脸色苍白到极致,预知反噬让他视线重叠、脑袋剧痛,整个人几乎站不稳。他是全队最弱的突破口,也是对方最后的目标。
沈砚侧身将他挡在身后,短刃横握,脊背挺拔如锋。
身后是无尽怪物潮,身前是残破绝廊,侧方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绝境至此,再无退路。
沈砚抬眼,看向对岸稳稳伫立的陆灼。
风卷灰雾,隔廊相望。
无需言语,彼此皆懂。
下一秒,沈砚低声道:“逾白,先走。我断后。”
“不行!”江逾白立刻抬头,“我能预知危险,我走了你看不见埋伏!”
“你站不住。”沈砚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相信我。”
他抬手,极轻地推了江逾白一把,将人送上连廊。
江逾白咬着牙,眼眶发红,却知道此刻任性就是全员陪葬。他只能压下所有不安,凭着仅剩的力气快步往前奔去。
掠夺者见状,立刻要追,沈砚身形一闪,直接挡死整条楼道,短刃出鞘,寒光彻骨。
“你的对手,是我。”
一人,一刀,硬生生拦住追兵与满廊怪物。
蚀化者扑咬而来的瞬间,沈砚俯身、侧身、出刀,动作行云流水。刀刃精准划开怪物溃烂的咽喉,腐血溅落满地。他以一己之力拖住整片潮涌,为江逾白争取短短数秒生路。
对岸,江逾白即将抵达终点。
可就在这时,雾系异能者终于蓄完最强一击!
漫天灰雾疯狂汇聚,凝成一根漆黑锋利的雾蚀长针,带着穿透血肉的可怖威势,直刺江逾白后心!
预知画面轰然炸裂,江逾白瞳孔骤缩,身体却因透支彻底僵硬,躲不开!
下一瞬——
一道黑影骤然从对岸跃出。
陆灼踏着岌岌可危的断廊,逆着狂风逆行冲来!
他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在雾针即将刺穿江逾白的瞬间,手臂横挡在前。
“嗤——!”
腐蚀性极强的雾针狠狠扎入他的小臂,布料瞬间焦黑,皮肉泛起溃烂般的灼痛。
陆灼一声未吭,反手一把将江逾白推回安全区域,自己独自立在震颤不止的断廊中央,直面漫天灰雾、对面两名敌人、身后无尽尸潮。
狂风猎猎掀动他衣角,少年脊背笔直,立在整片末世绝境最险的中心。
烬火未熄,锋芒未折。
沈砚解决完近身蚀化者,抬眼望去,恰好看见这一幕。
两人一左一右,隔雾而立,双双堵死所有危险。
掠夺者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以为的瓮中捉鳖,到头来,竟是这群绝境之人以血肉为盾,硬生生撑出来的反击锋刃。
灰雾翻涌不止,新一轮厮杀,已然箭在弦上。1
大大,这章太精彩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