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天台暴露在漫天灰雾之中,凛冽的狂风肆意扫荡着整片空地,卷起细碎的沙砾与干枯杂草,打在众人破损的衣物上,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身后楼宇的嘶吼与追猎声渐渐被浓雾阻隔、稀释,可没有人敢放松半分。死里逃生的喘息还滞留在胸腔,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松懈,末世里短暂的平静,永远裹挟着藏不住的危机。
七层垮塌的窗台还在不断坠落碎石,沉闷的坠地声断断续续从楼下传来,像是旧世界崩塌的余音。对面楼道的阴影里,几道黑影依旧死死伫立,黑牙队员的视线穿透层层白雾,牢牢锁死这片天台,贪婪且阴狠,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沈砚松开紧握短刀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发力泛着青白,掌心被刀柄磨出的红痕清晰可见。他抬眼快速扫过整片天台,这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空旷荒凉,四周没有高墙遮挡,除了裸露的水泥地面、废弃的太阳能支架和几堆腐烂的杂物外,无任何藏身之处。
这是一片一览无余的死地。
“全员靠墙,压低身形。”沈砚低声叮嘱,声音冷静沉稳,瞬间压下众人心中的慌乱,“不要暴露在开阔处,对方有弓弩,远距离极易被锁定。”
几人立刻依言挪动身体,背靠冰冷斑驳的墙体,蜷缩身形隐蔽起来。
许棠缓缓蹲下身,单薄的脊背微微弓起,脸色惨白如纸。方才极限催动空间异能偏移弩箭,又接连高强度奔逃跳跃,剧烈的精神反噬从未停歇,此刻后遗症彻底爆发。她的太阳穴阵阵剧痛,眼底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温知夏第一时间解开随身的医药包,蹲在她身前,指尖快速轻触许棠的眉心,语气带着担忧:“异能透支太严重了,是精神力撕裂性劳损,先别动,保持平稳呼吸,尽量放空思绪。”
她熟练拿出一支仅剩的营养液,拔掉封口递到许棠唇边,又取出无菌纱布,轻轻擦拭她指尖和脸颊沾染的灰尘血渍。小队的物资本就拮据,这支营养液是仅剩的储备,此刻毫不犹豫用来补给透支最重的许棠。
许棠勉强仰头咽下微凉的液体,喉间的干涩灼痛感稍稍缓解,她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沙哑:“我没事……还能撑。”
“不用硬撑。”陆灼靠在另一侧墙体,目光始终紧盯着对面楼栋的动静,侧脸线条冷硬凌厉,语气沉稳有力,“接下来暂时不需要异能输出,你专心恢复体力。”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浮动的灰雾,死死盯住对面窗口的黑影。那些追兵没有贸然追击,显然是忌惮两楼之间的高空跨度,更清楚这片天台是绝境,只需原地围困,就能将他们耗死在这里。
周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粗粝的手掌蹭过脸颊,露出几道细小的划伤。他低头扯起裤腿,右腿旧伤的位置已经隐隐渗出血迹,刚才跳跃落地的冲击力,彻底撕裂了还未愈合的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缓缓滑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对此恍若未觉,只是握紧手中变形的扳手,沉声道:“黑牙的人不敢跳楼,是怕高空失误坠落。但他们肯定会绕路,从楼栋内部楼梯上来,最多十分钟,就能堵到天台入口。”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此刻的安全,仅仅是暂时的。
楼下的蚀化者无法攀登高层,可黑牙营地的队员全副武装、训练有素,只需绕至单元楼正门,顺着楼梯快速登顶,就能彻底封死他们所有退路。
林岁岁将怀里的乐乐抱得更紧了些。少年小小的身子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没有哭闹,澄澈的眼眸轻轻眨动,方才无意识释放的乳白色生机光晕已经消散,但温热的力量依旧残留在众人周身,抚平了大部分疲惫与伤口痛感。
乐乐似乎察觉到周遭压抑的氛围,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林岁岁脸颊的擦伤,动作轻柔又懵懂。
江逾白独自站在天台边角,微微垂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细碎、凌乱、破碎的预知画面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他的脑海,猩红的血光、漫天的浓雾、坍塌的楼宇、骤然亮起的白光,还有一道模糊的、从未出现过的黑色人影,在所有画面的尽头静静伫立,轮廓诡异,充满未知的压迫感。
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他按住额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不止追兵。”
“我看到了别的东西。”江逾白抬眼,眼底红血丝密布,语气沉重,“这片城区的雾,正在变浓。不是普通的雾气扩散,是蚀化雾潮,正在往城北老城区汇聚。”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他们一路走来,早已摸清末世的规则,寻常灰雾只会持续弥漫,温和且稳定。但雾潮不同,那是浓度暴涨的蚀化雾气,毒性更强、腐蚀性更烈,不仅会加速生物蚀化,还会遮挡所有视线、屏蔽微弱异能感知,是比追兵、蚀化者更恐怖的天灾。
“雾潮多久抵达?”沈砚立刻追问,语气严肃。
“十五分钟之内,彻底笼罩整片区域。”江逾白精准报出时间,“雾潮落下之后,能见度不足两米,我的预知会彻底失效,许棠的空间异能感知也会被干扰。更危险的是,雾潮会刺激低阶蚀化者狂暴化,楼下聚集的怪物,会不顾一切冲击高层建筑。”
人为围困,天灾将至。
绝境之上,再无退路。
风愈发凛冽,漫天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增厚,原本还能看清的城市远处轮廓,此刻已经彻底被浓雾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沈砚垂眸快速扫视周遭环境,大脑飞速运转,梳理所有可行的生路。
两栋楼间距过宽,二次跳跃绝无可能;天台三面悬空,无遮挡无掩体;唯一的楼梯入口,即将被黑牙追兵堵死;即将降临的雾潮,会彻底剥夺他们所有异能优势。
死局,近乎完美的死局。
短暂的沉默后,沈砚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冷静而坚定,压过呼啸的风声:“现在重新部署计划。”
“周野守住楼梯口,暂时阻拦追兵,拖延三分钟时间。”
“温知夏就地处理伤口,全员简单清创止血,减少后续消耗。”
“岁岁护住乐乐,待在最内侧安全位置。”
“许棠全力恢复精神力,雾潮来临后,我们唯一的突围机会,靠你的空间异能开路。”
最后,他看向身侧的陆灼,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已然成型。
“你跟我,去拆废弃支架。”
陆灼瞬间会意,微微颔首:“好。”
天台角落的老旧太阳能金属支架,通体坚硬牢固,锈迹斑驳却未腐朽,是整片绝境里,唯一能利用的硬质物资。既然无法跳跃突围、无法就地死守,他们便只能亲手造出一条生路。
两人立刻迈步上前,俯身发力。金属支架死死固定在水泥天台之上,螺丝早已锈蚀卡死。沈砚手握短刀,精准插进衔接缝隙,借力撬动;陆灼沉腰发力,双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抵住支架反复撼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突兀。
楼下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层层递进,越来越近。黑牙的追兵,已经开始登楼。
江逾白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声音紧绷:“追兵上来了,只剩两分钟。雾潮还有十分钟抵达。”
狂风呼啸,浓雾翻涌,危机双至。
没有人慌乱退缩。
周野手持扳手,大步挡在通往楼梯间的铁门前方,脊背挺直,如同坚实的壁垒,旧伤的疼痛早已被他尽数压下,眼底只剩坚毅。温知夏动作飞快,快速拿出碘伏与纱布,争分夺秒为众人处理身上的擦伤、划伤,力求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死战与突围。
林岁岁抱紧乐乐,少年安静地依偎着他,小小的身子里,似乎依旧酝酿着微弱的生机之力,默默守护着绝境中的众人。
天台之上,少年们迎着漫天灾雾与步步紧逼的杀机,于绝境之中,徒手破局。
末世荒芜,前路尽暗,可他们眼底的星火,从未熄灭。1
这章看得好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