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信

徒步回来的周一，清晨的风已经带上更深的秋意，香樟不断落着枯叶，扫卫生的同学一簸箕一簸箕往外运。

禾汜刚把课本摊开，林晓就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角带着薄汗。

“禾汜禾汜！你还记得周五山上那片野雏菊吗？我回来之后翻相册，拍出来的照片超好看！”她把手机直接递到禾汜眼前，屏幕里白色小花星星点点铺在草间，背景是朦胧的远山。

禾汜笑着点头：“记得，风景确实很好。”

斜前方，温叙衍正在整理上周徒步带回来的路线纸条，听见她们的对话，抬眼望过来，目光轻轻落在禾汜脸上，低声问：“周末有没有整理之前那类压轴题？有不会的可以拿过来。”

“还没来得及，今晚整理完明天问你。”禾汜回应。

一旁靠窗的位置，陈扬捏着一小束风干的野雏菊，花瓣被小心压得平整，没有褶皱。他本来下意识看向禾汜的方向，顿了顿，视线一转，落在正叽叽喳喳翻看照片的林晓身上，指尖微微收紧。

之前徒步时他摘这束花，本来犹豫很久，刚刚差点错递出去，此刻才彻底理清心底的心意。他在意的从来不是禾汜，是永远鲜活热闹、走到哪里都带着笑意的林晓。

早读铃响起，教室里响起整齐的读书声。陈扬把干雏菊小心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书页刚好是空白的一页，他笔尖顿了顿，轻轻写下一行很短的字。

下课铃一响，林晓立刻拽着禾汜打算去走廊接水，刚站起身，就看见陈扬走了过来。

他平时话很少，此刻耳尖难得泛出一点浅红，手里拿着那个夹着雏菊的笔记本，递向林晓，声音压得很低：“周五山上的野菊，我压干了，送给你。”

林晓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惊喜地接过本子翻开，干雏菊安静躺在纸页上，旁边一行清隽字迹：那天的风景，和你一样热闹。

“哇！也太好看了吧！谢谢你陈扬！”林晓眼睛亮晶晶的，捧着本子反复看着小花，笑得眉眼弯弯，“我要好好收起来！”

禾汜站在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淡淡的笑意。原来之前徒步路上陈扬那些默默的提醒、特意说起野雏菊，都是冲着林晓。

温叙衍收拾好习题，缓步走到禾汜身侧，顺着禾汜的目光看向那边，低声和禾汜轻声说：“没想到陈扬会主动送花。”语气里没有讶异之外的情绪，平和又淡然。

“林晓本来就很招人喜欢。”禾汜轻声答道。

林晓小心把笔记本放进书包夹层，回头冲陈扬挥挥手：“等我回去贴在我的书桌前！”

陈扬微微颔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低头刷题，只是握笔的力度都轻了不少。

接下来的课间，班里不少人都听说了这件小事，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打趣林晓，林晓脸颊红红的，嘴上说着“就是朋友送的花啦”，却时时刻刻留意着书包里的本子。

中午食堂排队，四人刚好碰到一起。林晓主动和陈扬搭话，叽叽喳喳说着周末打算去文具店买好看的贴纸，想用来装饰夹雏菊的本子。陈扬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还主动和她说哪家店的贴纸款式多。

禾汜跟在旁边，温叙衍走在她身侧，低声问她：“下午物理小测，复习好了吗？”

“公式记的差不多，就怕实验题踩坑。”禾汜轻轻叹气。

“午休如果有空，我可以和你过一遍重点题型。”温叙衍提议。

林晓听见了，回头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我和陈扬去那边窗口打饭！”说完就自然地和陈扬并肩往前走。

禾汜和温叙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笑了。

午休的教室大半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秋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温叙衍把整理好的物理易错点草稿推到禾汜面前，一点点梳理容易混淆的实验变量。他讲题的时候气息很轻，字迹干净清爽。

禾汜认真记笔记，偶尔提出疑问，两人低声交流，氛围安静舒服。

另一边，陈扬没有午睡，侧头看着前排林晓的背影。林晓正低头摆弄手机，搜好看的贴纸款式，时不时悄悄摸一下书包夹层里的干雏菊，嘴角藏着笑意。陈扬看着，眼底漫开柔和的神色。

下午的物理小测难度适中，禾汜做完检查完抬头时，瞥见温叙衍早就写完了，正安静坐着，余光时不时会往她这边轻轻扫一眼。而陈扬写完之后，第一时间看向林晓的方向，见她还在埋头演算，悄悄把一张写着关键公式的草稿纸，轻轻推到她桌边，不声不响。

林晓一愣，转头看向陈扬，对方已经装作看向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收卷之后，林晓拿着草稿纸，跑到陈扬桌边小声道谢，两个人聊着试卷的题目，越聊越投机。

放学时分，天色暗得比之前更早。林晓收拾好书包，主动邀约陈扬：“要不要一起去文具店？就去你说的那家！”

“好。”陈扬干脆应下。

两人和禾汜、温叙衍道别，并肩走出教室，林晓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话，陈扬安静聆听，偶尔接话，脚步不自觉配合她的速度。

教室里只剩下禾汜和温叙衍。

“我们也走吧？”温叙衍拎起书包。

禾汜点头，两人沿着熟悉的香樟小径慢慢往前走。落叶被脚步碾出细碎声响，黄昏的柔光铺在路面。

“林晓和陈扬，好像慢慢靠近了。”禾汜轻声开口。

“嗯。”温叙衍侧过头看她，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挺好的。”停顿片刻，他声音放得更轻，“不像我们，还停留在习题和糖纸里。”

禾汜耳尖微微一热，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踩着地上的光斑往前走。

温叙衍也不再多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她手里，和往常一样。

糖纸薄薄的，熟悉的橘子甜香漫出来。

走到往常的分叉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明天数学的错题，记得带来。”温叙衍说。

“嗯，不会忘。”禾汜攥着那颗糖。

分开之后，禾汜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剥开糖纸含住橘子糖。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风卷着落叶掠过肩头。

有人的心意迎着雏菊大胆萌芽，有人的心动藏在草稿纸与糖果之间，秋日的校园里，两种青涩，安静并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