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强大的女主光环  虐身虐心慎入   

刻意避嫌,相思蚀骨

烬宫辞——血色覆君心

自萧景渊登门致歉被拒后,东宫的气氛彻底僵到极致。

他已知晓一切误会根源在阿沅,心中愧疚如潮水翻涌,总想寻机会弥补沈清辞。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让内侍备好精致点心、暖身的狐裘,差人送到沈清辞的偏殿,可所有东西全数原封不动被退回来,连碰都不碰。

内侍回禀时神色局促:“沈姑娘说,奴婢俸禄足以度日,无需殿下额外赏赐,男女有别,无故收受物件,恐惹宫中闲话。”

萧景渊握着那件柔软狐裘,指尖发凉,左肩旧伤隐隐抽痛。他从前何等矜傲,朝野百官、世家贵女递来的示好,他从来视而不见,如今放下身段百般示好,却连一件御寒衣物都送不出去。

他不甘心,转而换了法子。批阅奏折至深夜,遣人传沈清辞前来研墨,想着独处一室,总能同她说上几句软话,消解隔阂。

可沈清辞总能找到完美的托词避开。要么借口浣衣局堆积活计,脱不开身;要么谎称身体不适,闭门静养;实在避不开,入书房后也全程垂首,一言不发,他问话只寥寥数字应答,绝无半句多余交谈,研墨收拾妥当,立刻躬身告退,半点不肯多留。

从前是她想方设法靠近,如今是他拼尽全力,也换不来片刻相伴。

萧景渊的心疾一日重过一日,白日强撑着处理朝堂事务,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沈清辞冷淡的眉眼,还有自己过往无数次偏心阿沅、苛待她的画面,悔恨啃噬五脏六腑,整夜整夜无法安睡。左肩伤口遇夜寒反复溃烂,太医多次叮嘱切勿忧思过重,可他根本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阿沅早已察觉到太子态度翻天覆地的转变,往日独一份的温柔偏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客套,心中恐慌不已。她清楚自己递信毁掉证据一事已暴露,萧景渊只是碍于局势,暂且不动她,若是沈清辞在太子面前吹几句风,她顷刻间便会万劫不复。

为了重新夺回恩宠,阿沅变本加厉制造事端,处处针对沈清辞。

这日午后,库房清点绸缎,阿沅故意将一箱名贵云锦推倒,散落一地布料,随后哭喊着扑到赶来的管事面前,指着不远处扫地的沈清辞:“是清辞姐姐心怀记恨,故意撞翻布箱,方才奴婢劝她几句,她还出言呵斥奴婢!”

管事不敢擅自决断,连忙去禀报太子。

萧景渊赶来时,满地绫罗散乱,阿沅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眼眶红肿,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周遭宫女内侍围成一圈,窃窃私语,都下意识觉得是性情冷淡的沈清辞寻衅。

换做从前,萧景渊见阿沅落泪,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先斥责沈清辞。可如今,他心底早已看透阿沅的伪装,一眼便看清地上布料倾倒的角度,分明是人为刻意推翻,并非碰撞所致。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淡淡看向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的沈清辞,低声问:“此事,当真如她所说?”

沈清辞微微垂眸,声音清淡,不辩不怒:“库房地面平整,奴婢距离布箱三丈有余,不曾靠近半步。绸缎边角有阿沅姑娘衣袖沾染的胭脂印,管事大可查验。”

短短一句话,直接点破破绽。

管事立刻上前翻看散落绸缎,果不其然,好几匹锦缎边缘印着淡淡的胭脂红,正是阿沅平日所用的脂粉。

真相大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阿沅身上,神色微妙。

阿沅脸色瞬间惨白,哭声戛然而止,慌乱地攥住萧景渊的衣摆,泪水汹涌而出:“殿下,不是奴婢……是沈清辞栽赃奴婢,她记恨奴婢往日言语,刻意设计陷害我!”

萧景渊看着她虚假惶恐的模样,心底只剩厌烦。往日怜惜她柔弱无依的心思,早已被一次次算计消磨干净。

可柳存忠势力未除,眼下还不能处置阿沅,他只能压下心底不耐,沉声吩咐管事:“不过一点误会,各自回去做事,往后库房看管仔细些,不必再争执。”

没有斥责阿沅,也没有半句安抚沈清辞,轻飘飘一句带过。

旁人只当太子依旧偏袒阿沅,沈清辞也似全然不在意,躬身一礼,拿起扫帚继续清扫地面,仿佛这场栽赃陷害与她毫无干系。

人群散去,库房只剩萧景渊、沈清辞二人。

他望着她纤细沉默的背影,心头酸涩难忍,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方才之事,委屈你了,孤心中清楚是她故意设计,只是眼下时局特殊,不能动她,只能暂且委屈你忍耐几日。”

他以为这番坦诚,能换来她一丝动容。

沈清辞扫地的动作未停,头也未抬:“殿下无需同奴婢解释,护着阿沅姑娘本就是殿下一贯的选择,奴婢早已习惯,谈不上委屈。”

又是一句习惯,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萧景渊的心。

他想起前世,每一次阿沅设计陷害,他都不分缘由责罚、冷待沈清辞,那时她也是这般沉默忍受,从未有人替她分辨半句,从未有人同她说一句委屈。如今他看清真相,有心补偿,她却早已不期盼他的维护。

“孤知道从前亏欠你太多。”萧景渊左臂微微颤抖,旧伤阵痛袭来,额角渗出薄汗,“往后孤定会弥补,等扳倒柳存忠,孤绝不轻饶欺辱你的人,你能不能……不要再这般拒人千里?”

沈清辞终于停下扫帚,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弥补二字,太过轻巧。殿下当年为护阿沅,让我承受的苦楚,不是几句歉意、几句承诺便能抹平。殿下安心制衡朝堂,不必将心思浪费在奴婢身上。”

说完,她不再看他,提着扫帚径直走出库房,独留萧景渊一人立在满地云锦之间。

寒风穿廊而过,吹得绸缎簌簌作响,左肩皮肉撕裂般的疼,叠加心底无边无际的相思与落空,双重折磨几乎将他压垮。

他如今终于分清善恶,看清谁真心谁假意,可偏偏弄丢了那个曾满心待他的人。日夜相思,求亲近不得,求谅解不能,这份蚀骨煎熬,不过是偿还她从前独自承受的无尽冷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