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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阿沅,孤身两难

烬宫辞——血色覆君心

第十三章 疑心阿沅,孤身两难

证据焚毁一事如一根尖刺,扎在萧景渊心头,日夜不得安宁。

往日里阿沅柔声细语的宽慰,如今听来都带着几分刻意伪装,沈清辞那句“不如问问阿沅”反复在他脑海盘旋,让他第一次下意识留意阿沅与柳府之间的往来。

他不动声色吩咐贴身暗卫暗中盯紧阿沅的一举一动,不出三日,暗卫便带回线索:那日沈清辞提及西郊车队后,阿沅即刻遣贴身小丫鬟翻墙出宫,去往丞相府递了一封密信。

真相浮出水面,萧景渊坐在书房,久久无言,左臂旧伤隐隐作痛,心口却是比伤口更甚的寒凉。

毁掉翻案关键证据的,从来不是他满心猜忌、反复苛责的沈清辞,而是他日日呵护、事事迁就的阿沅。

他因为阿沅几句挑拨,无端猜忌、苛待沈清辞,任由她承受所有指责与误解,到头来,真正暗藏私心、暗中勾结柳存忠的,竟是自己偏护多年的婢女。

浓烈的愧疚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那日书房之内,自己失控质问沈清辞、字字指责她背叛的模样,想起她平静淡漠、不卑不亢的眼神,想起长久以来自己一次次因阿沅冷待、疏远她,所有后悔堆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日子他承受的猜忌、心痛、旧伤折磨,尽数是自己识人不清、偏心过重酿成的恶果。

暗卫低声请示,是否即刻处置阿沅,萧景渊抬手制止。

阿沅自幼寄养柳府,手中握着不少早年柳存忠安插东宫眼线的线索,贸然处置只会打草惊蛇,如今柳存忠势力依旧盘根错节,他不能轻举妄动。

明知她暗藏祸心,却还要装作全然信任,继续留她在身边假意呵护,这种表里不一的拉扯,又是一层全新的心虐。

白日里,他依旧如常任由阿沅贴身伺候,听她柔声宽慰,看她柔弱落泪,心底却清清楚楚知晓她背后的算计,每一次温柔触碰,都只让他心生膈应、满心愧疚。

夜里独处之时,脑海里便全是沈清辞冷淡疏离的模样。愧疚、思念、求而不得交织缠绕,旧伤遇寒剧痛,夜夜梦魇不断,身形一日比一日消瘦,眼底青黑再也消不去。

这日傍晚,阿沅端来汤药,一如既往轻柔地要为他敷肩换药,指尖刚触碰到绷带,萧景渊下意识侧身避开。

阿沅动作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不安,委屈低下头:“殿下,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惹殿下不快了?”

“无妨,只是今日伤口痛感剧烈,不便触碰。”萧景渊淡淡敷衍,语气不复往日温和,疏离显而易见。

阿沅敏锐察觉到他态度转变,心中慌乱,越发频繁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句句针对沈清辞,试图重新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此刻萧景渊早已看穿她的伪装,每一句挑拨入耳,都只让他更加愧疚沈清辞所受的委屈。

他再也无法忍受长久的隔阂,趁着黄昏无人,独自去往沈清辞居住的偏僻偏殿。

木门虚掩,屋内一盏孤灯摇曳,沈清辞正坐在桌前,细细擦拭一把藏于袖中的短刃,正是当年她初入东宫、打算刺杀他的兵器。

刀锋冷光映着她毫无温度的侧脸,没有半分从前藏着柔软的模样。

萧景渊立在门外,脚步顿住,心口酸涩难当。

他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歉意:“西郊荒村之事,孤查清了,是阿沅暗中传信柳存忠,错怪了你,是孤的不是。”

沈清辞缓缓收起短刃,抬眸看向他,眼底无半分惊喜、无半分释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殿下不必同奴婢致歉,殿下心中认定的事,旁人多说无益,如今真相与否,早已不重要。”

一句不重要,将他所有歉意堵在喉头。

他以为澄清误会,便能缓和二人之间冰封的隔阂,可在她眼中,长久以来的误解、苛责、猜忌,早已不值一提,代表她从未将他的歉意放在心上,从未期盼过他的信任。

“于孤而言,至关重要。”萧景渊往前走了两步,左肩微微下垂,旧伤隐隐作痛,语气满是恳切,“这些日子,孤因阿沅几句谗言,一次次猜忌、冷待你,让你受了诸多委屈,孤知晓亏欠你良多。沈家旧案证据虽毁,孤不会放弃,往后孤不会再偏听旁人,凡事信你所言,你可否……不再这般疏远孤?”

他放下储君所有骄傲,低声求和,眼底盛满期盼。

前世,是她一次次放下身段,主动求和、体谅他所有偏袒;今生,换他卑微求和,却只换来她冷眼相对。

沈清辞缓缓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清晰划开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殿下不必这般,阿沅姑娘跟随殿下多年,殿下本该信她护她。奴婢身份低微,与殿下本就不是一路人,疏远些,对你我二人都好。”

她依旧拿阿沅做挡箭牌,拒绝他所有示好与求和。

萧景渊心口猛地一空,连日积压的愧疚、思念、期盼,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左肩旧伤骤然剧痛,他闷哼一声,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揭穿了阿沅的伪装,看清了自己所有过错,放下身段诚心致歉,可沈清辞依旧不肯松口,依旧将他推远。

求原谅而不得,求亲近而远离,看透奸人却挽回不了心中之人,两难煎熬层层叠加,心疾彻底根深蒂固。

沈清辞漠然看着他苍白痛楚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

萧景渊,你如今知晓错怪我、看清阿沅真面目,满心愧疚、苦苦求和却被我拒之门外,日夜困在两难之中。

可这仅仅是前期心虐的顶峰。

前世我亲眼见你为阿沅无数次伤害我,次次心碎求和,次次被你冷漠推开,五年煎熬,无人致歉,无人愧疚。如今短短数月愧疚,不过偿还我万分之一的苦楚。

等你彻底对阿沅彻底失望、满心满眼只剩我,甘愿舍弃一切只求我一丝回应之时,我便揭开所有血海深仇、五次丧子、毒酒赐死的真相,让你承受百倍千倍的崩溃与痛苦,真正开始十倍奉还的炼狱。

萧景渊扶着门框,望着她冰冷疏离的眉眼,喉间发紧,万般苦楚无处言说。

漫天暮色笼罩小小偏殿,一人满心愧疚苦苦挽留,一人冰封恨意冷眼旁观,东宫前期漫长的身心折磨,仍在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