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伏笔，挑拨猜忌

大雪连下三日，京城路面冰封，出行艰难。柳存忠借着风雪严寒，暗中调动府中私兵，悄悄转移多年贪墨囤积的金银兵器，打算一旦局势不对，便拥兵自保。

萧景渊收到暗线密报，心中焦灼，左肩旧伤遇寒剧痛，无法亲自出城探查，本想托付沈清辞悄悄出城核实私兵藏匿据点——前世这件事，便是沈清辞冒雪独行，孤身深入荒村，带回确凿账册。

他犹豫许久，还是遣内侍传沈清辞到书房，打算放下身段，好好同她商议。

沈清辞进门时，手中拿着一方绣帕，帕上绣着浅淡白梅，是方才在偏殿闲来无事绣制。

萧景渊目光落在绣帕上，心底微动，放缓语气：“柳存忠暗中转移私藏兵器，城外西郊荒村是藏匿点，孤身边亲信尽数被他打压流放，无人可用，你身手利落，可否替孤出城一趟，取回账册证据？”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近乎恳求地托付要事，眼底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沈清辞垂眸摩挲帕上梅纹，唇角藏着一丝冷嘲，面上露出几分惊惧为难：“殿下，城外风雪漫天，路面冰封，荒村之中皆是柳府死士，奴婢一介弱女子，若是被抓获，怕是性命难保。况且前几日阿沅姑娘同奴婢闲谈，说柳相早已察觉殿下暗中调查，但凡东宫之人出城，都会被暗中监视截杀。”

她刻意提起阿沅的话，又刻意放大前路凶险，字字句句，都在推脱拒绝。

萧景渊眉头紧锁：“你武功高强，寻常死士根本拦不住你，从前你为查沈家旧案，比这更凶险的险境都闯过，为何如今畏惧不前？”

“从前奴婢满心仇恨，只想着翻案，自然不惧生死。”沈清辞抬眸，眼底一片淡然，“如今冤案真假尚且难说，奴婢何必拿性命冒险。再说，殿下这般看重阿沅姑娘，何不派她去？她出身柳府，柳府之人不会轻易加害于她，远比奴婢合适。”

又是将阿沅推出来挡在前面。

萧景渊心口闷痛，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清楚阿沅根本不懂武艺，出城无异于送羊入虎口，可沈清辞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自己偏袒婢女、不该再来麻烦她。

“孤从未想过让阿沅涉险，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只会白白送死。”萧景渊声音沉郁，“沈清辞，此事事关扳倒柳存忠，关乎沈家沉冤，你当真一点都不愿相助？”

“沉冤与否，早已与奴婢无关。”沈清辞将绣帕收入袖中，语气淡漠疏离，“满门亡魂早已入土，就算翻案，也换不回死去之人，奴婢不想再卷入朝堂纷争，只求安稳做个侍女，了此残生。”

她刻意斩断两人之间唯一的羁绊——沈家旧案。

前世支撑两人并肩前行的执念，今生被她亲手弃之如敝履。

萧景渊怔怔望着她，心底某种坚定的东西轰然裂开。他隐忍数年，暗中查案，大半是为了弥补当年沈家蒙冤的亏欠，也是想给她一个公道，可如今她亲口说出，仇恨放下，旧案无关紧要，他这么多年的筹谋，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风雪拍打着书房窗棂，沙沙作响，衬得殿内死寂压抑。肩头旧伤阵阵抽痛，心口酸涩难忍，身心双重折磨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忽然想起过往种种：秋猎冷眼旁观他中箭、朝堂之上袖手旁观他被打压、平日里刻意疏远、方才短暂温存又立刻抽身、如今连关乎自身血海深仇的证据都不愿去取。

无数细碎的失望堆叠在一起，心底滋生出一丝难以遏制的猜忌。

难道她当年潜伏东宫，本就不是只为复仇？或是柳存忠暗中许了她好处，让她不愿再与丞相为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蔓延，搅得他心绪大乱。

沈清辞将他眼底滋生的猜忌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前世，她百分百信任萧景渊，从未有过半分疑心，可他却因为阿沅几句软话，轻易猜忌她善妒、心性阴狠，甚至最后认定她功高盖主、心存反心，痛下杀手。

今生，她无需刻意挑拨，只需事事推脱、处处疏离，便能让他心底生出猜忌怀疑，体会被最信任之人不信任的痛苦。

“殿下若是再无吩咐，奴婢告退。”沈清辞微微屈膝，不等萧景渊回应，转身便走出书房。

空荡荡的书房里，萧景渊独自坐在案前，左臂垂在身侧，旧伤隐隐作痛。他反复回想沈清辞方才的话语，猜忌与不舍交织缠绕，折磨心神。

一边是心底难以割舍的悸动，一边是源源不断的怀疑失望，两种情绪日夜撕扯，心疾愈发严重，夜里梦魇次数倍增，时常梦见沈清辞与柳存忠站在一起，冷眼望着他深陷绝境。

第二日，阿沅听闻西郊荒村之事，故作担忧跑到书房，假意劝解萧景渊，话里话外隐隐暗示：“清辞姐姐近日总独自与宫外来路不明的人接触，奴婢偶然撞见，不知是不是柳府那边暗中联系她……”

这番刻意挑拨，恰好撞上萧景渊心底滋生的猜忌，瞬间放大了他心中的不安。

他不愿相信沈清辞会倒向仇人，可种种疏离推脱、阿沅的证词、昨夜心底的疑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猜忌煎熬之中。

沈清辞早已料到阿沅会暗中进谗，却毫不在意。

她本就打算放任这份猜忌生根发芽，让萧景渊一边放不下对她的情意，一边又忍不住怀疑她背叛自己。

前世她承受过他毫无缘由的猜忌冷待，今生，便让他亲身体会爱与怀疑交织的凌迟之苦。

大雪未停，东宫之内，一人藏尽仇恨步步布局，一人深陷伤痛、情意、猜忌三重炼狱。

前期身虐、心虐层层叠加，萧景渊所受的每一分煎熬，都是沈清辞前世苦难的缩影，而这，仅仅只是偿还之路的半途。

待柳存忠私兵一案彻底爆发、朝堂大乱之时，便是沈清辞收网，让他承受十倍剧痛的开端。